“我当时只不过在陵台上匆匆瞥了一眼,就恋上了她。”诗人的嘴角迸发出十足的笑意,他搓了搓自己宽大的手掌,把茧子稍微搓得平展了些,拍松罕伊普的肩,“你以后也会找到这样一个贤惠的新娘子,到那时,必定是由我来为你们奏乐,赋婚礼辞。”
松罕伊普抬头看他,他的眸子是那种特别浅的棕色,阳光下甚至闪着金光,高大威武的身材配上温润如玉的秀气五官,难怪他的好事成的这么快。唉,光是盯着他的眼睛就会让一般的女子脸红心跳。松罕伊普不禁陷入遐想,那女子和他在一起时准是目光躲闪,说话恐怕也有点含糊其辞。
诗人长得虽很高,但不挺拔,肤色也有点浅,不是当地标准观念中的美男,可松罕伊普却很认可那副容貌,加分点是他随和又潇洒的言行。就像这诗人常说的,他常“为追求自由也太过逾矩”,以至于衣服着装无法与众人同调,松罕伊普的母亲对此训诫多次,但他仍不改旧习。
究竟是怎样的样貌呢?左额上用绛紫刺了一个“奴”字,斜戴着毡帽冠(就像他母亲那样的外族人似的),垂下长长的穗触,上衣裁了一半露出他健实的腰部,自然也是有些纹身。
虽然人们口中常说“人无完人”,有时松罕伊普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最贴近完人的那一个。
“老师,您在哪里呢?巫山之云,沧浪之水,人终究是不能似这般颠簸流离,反反复复,走走停停。您失去了那双繁星之瞳,可曾想我一直惦念着它吗?”
松罕伊普确实想得太多了。
其实他只要一闲下来总是想七想八的,今天却不大相同。天光亮堂了,亮得颇为冷峻,似是照着他的心儿变化的,照着人心头直发冷。像啊,像那日诗人的囚车被辘辘送入生死谷,驶入半山突然降下一场不寻常的大雪那样奇怪,然后又是狂风呼号,替他伸冤一般。
为何圣姑降下如此酷刑让他去那险山之中自生自灭?松罕伊普其实早已经劝说过他母亲,禁止黑白苗通婚之事万万不可,百害无利,也已劝奴伦依索先别动作,可他终是自由放荡惯了,旁人又怎可管得呢,偏偏不守这凡尘戒律,尤其是无来由的戒律,遂落得一个“叛徒”的下场。
说起这事可复杂了,总之,他们是在族中戒律实行的前一天结婚的。那天黑苗的亲友全部出席,可竟无一白苗人肯入座,匆匆献礼后就走了。
松罕伊普也是如此,但他不由得为诗人的聪慧感到惊叹。既然在生效的前一天,那么也不算失规。
企料夜半三更,一伙镖卫带刀闯入洞房,在刚到第二天的关头强行扭送走了新郎。松罕伊普听别人是这样叙述的:跪在圣姑面前,奴伦依索没有半分怯懦,坚称他并未违反法令。
“哦?真当如此?那么你身上,不还穿着大婚的衣裳吗?”阿莱纳敏的言语中满是讽刺和戏谑,“你!若不是真的怕了,照旧同以前那般放肆,怎么会耍这个心思。”
“一开始被抓住的时候,我哪里穿了衣服?还不是他们逼我的。”奴伦依索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窘迫,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