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二先上前一步,拍拍兄弟的肩,对拉下脸的游苟异说道:“祸门,朱必之。”
又回头,劝慰后者:“既已知是行山教管家,往后有何疑虑,飞书讨教便是。不急这一刻。”
其实三人心中多少都有些埋怨。毕竟方在屋里才觉出些行山教的不是,偏被游苟异绊在了一步,却还不能贸然指责。
好在此行也不是专为行山而来,郑裴玄斟酌着开口:“游兄如何到这儿来。”
闻言,游苟异把目光移向他,快言快语:“你是天和宗的人。要找任柏?我也是为了找他来这的。”
“你知道他在哪?”
“行山教的人说他随牛车进了度门寺,”游苟异转头看向竹林深处,“听闻度门寺不容外人擅入,但试试也无妨。”
果然是被那个高僧带走了。可,如果始终随车而行,怎会多余与人恶战一场?郑裴玄暗自皱眉,又审视过游苟异:“你找他做什么?”
“他是最后见过重魅门的人。”
先提议的人是游苟异,他见郑裴玄神色莫测地注视着自己,便知此计十有八九无法得逞。可既然遇上了……岂有放手之理?
他收剑甩回箱笼,以示友好:“既然大家都要去往一处,不如同行?在你们手中我掳不走任柏,但他可愿告知重魅行踪一二却还未知。这你们可拦不到我。”
天和宗若愿平和相待,自然是好的。郑裴玄点点头,又想道:“你方才说度门寺不容外人擅入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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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湖泊白雾越浓,缠缠绵绵,盘绕在竹影树干间,如数条舞动的飘带。湿润的水汽笼下,碧水相接,远山飘忽,近林掩映。
四人牵马徐行,林中静得清幽,于是连步子也放得缓,唯恐惊扰了度门子弟。
青翠烟雾深深,重重叠叠地遮蔽着湖边景色。众人勒马,停在离岸几丈远。
郑裴玄为首慢慢近水,逡巡在浓白仙境中,远眺东西,方见一小径直直地涉入水中,尽头飘着只无人小舟。
走近了,才见虽有舟,却无棹,水清但深不见底,漫出些寒气。
他站在小径这头,久久不敢轻举妄动。
乔二见状当即推开前头的游苟异,不管那人瞪视,凑到郑裴玄身侧就要去勾那只野舟。
“不可。”
被人摁住了臂膀,乔二回首嚷嚷:“如何不可?既放只舟在这,便是叫俺渡他一渡。如何不可?”
禺猴心里没顾忌,所行便随心随性。但郑裴玄不同,他见过那高僧,知道四人中无人是其对手,度门寺不容小觑。
有求于人,便得处处小心,唯恐逾矩。
搭在乔二胳膊上的手僵了僵,青年难得感到憋屈,拦着人又不知说对方究竟错在何处。
到底无欲无求最是快乐。偏偏自己牵住任柏这条线,当下关于对方的一切,既是情缘,又是束缚。
他默然无语,乔二奇怪地就要抽手。
“做甚么。”
“这不是给我们自渡的舟。来佛门净地,莫乱了人家的规矩。”
朱必之站在三人身后,他一路没说话,此刻倏忽开口,惹得游苟异怔然回头。
“你知道度门寺?”
“到底比你们年纪大些。”
郑裴玄起身,他回首看向朱必之,然而双耳本能捕捉着后方——在静静湖面里远远传出水流微漪的响动,木橹入水时鸿爪点过,轻快如鼓,缓缓又富有节律地一点点靠近。
直至一角褐色从白雾中隐约现出,众人都凝目望去。在朦胧湖面上,一只起伏晃动的小舟正向着岸边驶来。两个摇橹者身形矮小,站在舟头的人身材魁梧,堪称膀大腰圆,一串佛珠圆润地拖得很长,挂在腕上晃。
霎时,小舟乘水而来,岸上人静默无言。
一只白鹤忽而飞过,郑裴玄听着木舟撞在石岸的轻响,那迫切不安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和尚的脸在雾后显得平静而温和。他未上岸,摇橹的小和尚亦没有。
这场面是极静极和善的,对方全无敌意。可正因如此,郑裴玄却愈发觉得像来到一佛殿,他是敬拜者,只得聆听,不可忤逆。
而佛徒是既知天命之人,悲悯地旁观众生。
陡然伸手摸到腰囊,他慢慢抬头,那和尚对着自己露出浅淡的微笑。
“郑施主,远道而来,有缘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