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路本就陡急难行。
不过有谢辞山在,杨柳思倒全然没了困扰。
她被谢辞山负于身后,宽厚的脊背、沉稳的步履,似将所有颠簸尽数挡去。
双臂轻轻环住他的颈,下巴颏搁在他肩胛窝里,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希望他走得再慢些,这条山路再长些,如此,她才可长长久久倚着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做。
到了山下,两人相拥作别。
情深意浓的一幕远远被穆真以及石小猛撞见。
穆真是见谢辞山往这个方向去了,特拉着石小猛来寻的,哪想这么赶巧。
石小猛脸盲,隔得远,也只知自家头抱着个异族打扮的女人。
眼尖的穆真一眼就看出,女人分明是那个南滇世子妃。
她心里有气,便要上前,却被石小猛拉住。
“怎的,有脸搂搂抱抱,还怕人撞见!”穆真眼神带刀,剜向石小猛。
“算了,算了。”石小猛劝道,他心想,自从认识头儿,从未见他跟任何女子有亲密的接触,这怕是真喜欢上。既然如此,何必打扰。
“为何算了?”穆真问。
“人家郎情妾意,你去插一杠子干什么!”石小猛不解。
“呵,好一个郎情妾意,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穆真冷笑道。
“是谁重要吗?”
“她是南滇世子妃——”
话音刚落,石小猛心头骤惊,当即跨步上前,一手扣住穆真手腕,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穆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远,直到二人彻底消失,石小猛才缓缓松开了钳制。
“蠢材,仔细你这条小命。”穆真揉着掐红的手腕,恼羞成怒。
“你若胡说,对统领不利,我可管不到你是不是公主。”
石小猛投来的眼神冷得刺骨,叫穆真心头猛地一缩。
她从未见识过石小猛如此阴骘的一面,正如她从未目睹搂抱妇人的谢辞山嫌皮寡脸的一幕。
原来,男人,无论是草原的还是内陆的,无论是谢辞山还是自家大汗祖父,究其本质,大概都是一样的。
※
回程的路上,石小猛追上了谢辞山的马,他藏不住事,满心不安显在脸上。
“你有事就说!”谢辞山瞥了他一眼道。
石小猛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头儿,刚刚穆真公主说你和南滇世子妃在后山,我担心这女人抖落出去。”
先前景岚行宫的廊桥,如今的后山,人迹罕至之处,偏生哪哪都有这女人,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见谢辞山沉默,石小猛拊掌道:“我就说,那女子怎么可能是世子妃,准是穆真看走了眼。”
“她没有看走眼。”
谢辞山轻描淡写的回答差点令石小猛滚下马背。
一时哑了言语,忧心忡忡看着那张冷峻疏离的侧脸。
“那——”
“你别管,我自有打算。”说得笃定,其实心却是虚的。
所幸,段安是秦王的人。
不过,杨柳思似乎漏掉一个关键点,她还没告诉自己,为什么会嫁给段安!
※
回至四方馆,梳洗熏香完毕,杨柳思难得拈针做绣品。
坐在一旁的珮儿手撑着头,一手把玩一只发亮的青铜钺。
杨柳思便问珮儿:“今日与我在一起的公子,你可认得?”
“虽看着面生,我猜便是姐姐提及的谢公子。”
“那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段安女扮男装的秘密,杨柳思知道,可珮儿却并不知晓。
“姐姐说,姑娘做什么,不要过问,只管姑娘无恙与否。不过,若来日再见,我倒是想向谢公子请教一二。”说着,珮儿亮了亮手中的飞镖,咧嘴笑了。
杨柳思在心中叹气,这丫头,怕是比她姐姐还要实心些。
恰此之时,段安推门而入。
杨柳思屏退珮儿,便打算和盘托出。
一听杨柳思要吐露秘密,段安打趣道:“秘密?莫非你是男儿身。”
杨柳思打了一下段安的肩膀,皱眉道:“我说正事,你别闹了。”
然而随着杨柳思说下去,段安嬉笑的脸逐渐变得严肃甚至是杨柳思说不上来的表情。杨柳思本以为会得到好闺蜜的支持、祝福,何承想她竟是坐了良久,方才幽幽道:“你不是说你讨厌男人的吗?所以你背叛了先前的自己。”
杨柳思不觉好笑,回道:“我如今依旧讨厌男人,可这男人不包括他。再说,我又不曾许下什么诺言,如何扯上了背叛。”
段安摇头道:“先前的事我不管,可如今你还是世子妃,我不允许你再与此人见面。”
看段安肃严的面孔,并非玩笑之语。
待杨柳思意欲细细追问,段安已经出了门。
铿然一响,屋内的杨柳思听到了落锁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