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儿上前推门,自然推不动,回头道:“姑娘,我们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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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州宫城东华门仅一里地,便是东华门街。
青石板长衢自宫门角楼迤逦向南,两侧骑楼连绵。
蒸糕、酥饼、卤味、鲜果摊一字排开,烟火气缠裹着各式香气,实在是饕餮美食家的人间胜地。
街口的桂雪堂甜肆,旁侧的云蒸糕舍,隔壁松酥斋,街中段顺和胡饼店,巷子深处的百味瓠羹铺,天知道谢辞山走了几多遍,然而终究是没寻到珮儿。
杨柳思告诉他,若有什么事,可在以上的铺子寻她递信,她每日必去的。
意兴索然的谢辞山抬腿进了桂雪堂,捡了个临窗的座,要了碗荔枝膏水。
甜肆老板捧来水碗,擦了擦额上汗水问道:“这些日子常见公子,看公子倒像是寻人?”
“啊,寻一个每日必来的小孩儿,可最近都不见她。”
“可是个眼睛大大,个子小小,戴个银项圈的小娘子,约莫十四五岁。初二那日还叮嘱我给她买一包青梅,如今都放了七八日,也不见她来,小老儿还纳闷呢。”
初二不正是自己与杨柳思分别那日。
听闻南滇王世子近日再三要求撤去皇城护卫队值守四方馆之权,谢辞山只觉面前的甜水都索然无味了。
看来杨柳思又骗了自己,她自己跟南滇王世子讲了实情。
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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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叩门之声,轻而缓。
又不是饭点,杨柳思正自纳闷。
珮儿却听到“叮” 的一声细响,紧接着锁具松脱的一瞬被某种软物包裹,声响几不可闻。
门自外悄然打开,进来的黑衣人有一双极为有神的眸子。
一见到谢辞山,又惊又喜的杨柳思情难自禁扑了上去,瞬间被男人拥入怀中。
“你怎么来的?皇城护卫队不是撤了吗?”杨柳思伸手将黑色面巾摘了下来。
“换上的那帮人也还是兄弟。”谢辞山咧嘴笑着,轻轻捏了捏杨柳思的面颊。
“我带你先出去!他关着你算怎么回事?”声音平静,他是考虑了很久的。
“现在?怕是不妥。”
“为何?”谢辞山挑眉,目光冷凝。
此时,房门骤然大开,进来的段安满面怒容,目光死死锁在谢辞山搭在杨柳思腰间的手上。
“罗敷自有夫!谢大统领,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段安顺手关上门,步步向谢辞山,只是后者毫无愧色,甚至都不后退一步。
罗敷?谢辞山不明白。
自有夫,他约莫清楚。
“柳儿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便是拘着她,也没什么用。天下女子多的是,你何必缠着一个不爱你的人。”
段安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瞧这人,生就一副冷面孔,难料心肠亦是冷硬如铁,全然不懂半点人情世故。
明明段安才是正主,倒被插足的人这般大言不惭地说教。
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柳儿,专属昵称?不该是思思吗。
“姓谢的,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思思是我在册正妻,名分早定。如今你私闯内院,觊觎人妻,我可是能呈报官府抓你治罪的!”
一旁杨柳思实在没忍住,这段安,到底是唱哪出戏。
她这几日由着段安拘着,便是等她来解释,如今她这般,到底过分了!
“你我虽立了婚契,但到底是假的,你干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莫非你也喜欢上了他,与我争风吃醋不成!”
话一脱口,谢辞山不自觉后退数步,段安碰触到谢辞山投来的鄙夷目光,整个人仿若生吞整根黄连,心里沤着一潭苦水没处倒。
“思思,这么个冷面冷心的人,我哪里瞧得上。”段安哭丧着脸道。
“他哪里冷?他是温柔又赤诚的人,你不了解他,但我不许你胡说。”说话的工夫,杨柳思还回望了一眼谢辞山
谢辞山对她报之微笑,这评价,他很受用。
“总之,我与他相识于明州,阴差阳错,终究未能相守。如今,我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的。你既然不喜欢他,我想不出你拦着我的理由,你我姐妹还有做下去的必要吗?”
姐妹!
饶是一向疏淡,谢辞山到底是撑不住了。
他望向段安,这人目光躲闪,遮遮掩掩的。
难怪,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她原来是女人!
此时屋内加上珮儿也就四人,段安冷笑道:“正好,我早不想与你为姐妹,我倒想与你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你是女人。劝你还是祈祷来世投男胎。”谢辞山轻嗤道。
“女人!”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段安猛地一把扯开外衫襟口。
三人皆是反应不及,衣衫顺势滑落。
眼前豁然展露一副肩背宽阔、筋骨利落的男儿身形,坦荡硬朗,风骨分明。
全然须眉气象,何来半分女儿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