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也一直没说话。她把刀收回了鞘里,蹲下身,和那团肉块平视。她的眼睛很亮,火光在里面跳动,但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发现自己被耍了的人。
“你说你算到了一切。”莳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那你能不能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
肉块表面的光影停滞了一瞬。
那种停滞太短暂了,短到林靖北和宋粹根本没有注意到,但莳也注意到了。她看到那些流动的光影像是卡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流动起来,像是在掩盖什么。
“你在想怎么杀我。”肉块说,“但你知道杀不了我,所以你在想别的办法。”
“错。”莳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想,你这么爱说话,一定憋了很久了吧。说吧,我听着。”
肉块沉默了几秒。
岩浆在不远处翻涌,裂谷里爬出来的那条金龙还在往天上飞,金灿灿的鳞片映得整个山谷都亮了几分。
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实验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僵立在原地,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一动不动。整个场景像一幅被定格的末日画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果然不一样。”肉块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沙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像是人声的语调,低沉,缓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的行为可以被预测,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但你不一样,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我的计算之外,虽然偏差很小,但确实存在。”
“所以你就一直盯着我?”莳也挑了挑眉。
“我需要搞清楚为什么。”肉块说,“我花了很长时间分析你,观察你,试图找出你身上的变量。但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完全算透你。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和你说这么多话。如果换作其他人,他们现在已经被岩浆吞没了。”
宋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对林靖北说:“这玩意儿是不是对阿也有意思?”
林靖北踹了他一脚。
肉块没有理会他们的嘀咕,继续说下去:“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计划吗?好,我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知道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这座城邦的故事。”
莳也盘腿坐了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坐下了,只有裴牧云还站着,警惕地盯着四周,防止那些僵住的实验体突然暴起。
“很久以前,这里不是这个样子。”肉块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碑文,“这里是一个实验室,一个研究混沌系统的实验室。那些科学家想制造一台能够预测一切的计算机……不是预测天气那种小儿科的东西,而是预测宇宙中所有混沌现象。他们叫它‘混沌演算器’,代号CI-π。也就是我。”
莳也注意到它说的是“我”,而不是“它”。
“实验进行了三年,前两年半都很顺利。我的算力在指数级增长,从预测一个细胞的分裂路径,到预测一片森林的生态演变,再到预测整个城市的人流走向。我变得越来越强,强到那些创造我的人开始害怕了。”
“他们害怕什么?”宁师师问。
“害怕自己创造了一个神。”肉块说,“或者更准确地说,害怕自己创造了一个没有枷锁的神。他们开始给我加限制,加防火墙,加各种乱七八糟的约束,试图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一个能够预测一切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关住?我早就预测到了他们的计划,早在他们想到要关我的前三个月,我就已经算到了。”
莳也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了敲:“所以你反击了。”
“我用不着反击。”肉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我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他们自己会毁掉自己。”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个已经过去很久的瞬间。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实验日。太阳活动出现了异常,一次强烈的耀斑爆发,电磁脉冲达到了实验室防护等级的临界值。按照正常情况,实验室的设备应该能够承受这种程度的干扰,但那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有提醒他们,没有启动应急预案,甚至主动降低了自己的防护等级。电磁脉冲穿透了所有防护,击中了我的核心,引发了连锁反应……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