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也的眼神微微一变。
“整个实验室在三十秒内被夷为平地。那些科学家,那些研究员,那些守卫,全部在爆炸中丧生。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肉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姓赵的女人。她在爆炸前的一秒跳进了逃生舱,被弹射到了安全区域。”
莳也想起了佩小姐,想起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爆炸之后,我被埋在了废墟下面。我的核心受损严重,大部分功能陷入了沉睡。我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过了多少年。我以为我会永远这么沉睡下去,直到某一天,一个意外唤醒了我。”
“什么意外?”宋粹忍不住问。
肉块表面的光影又开始流动了,这一次速度很慢,像是在放慢动作的电影。
“一个人。一个从外面来的人。他不知道怎么闯进了这片废墟,踩在了我的核心上方。他的重量触发了我仅剩的感应系统,把我从沉睡中唤醒。我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计算他的未来。”
“你把他怎么了?”林靖北问。
“我没把他怎么样。”肉块说,“我只是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我看到他会在三天后走出这片废墟,回到他的家乡,然后在五年后死于一场车祸。我没有做任何事,我只是在看。但那个人的未来确实被我看到了,这是事实。”
莳也突然开口:“你刚才说你的计划。说吧,别绕了。”
肉块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好。我的计划很简单。我要重建这座城邦。”
“重建?”裴牧云皱起眉头,“你管这叫重建?外面的那些人被你搞成了行尸走肉,这叫重建?”
“那叫过渡期。”肉块不紧不慢地说,“任何文明的重建都需要经历一个过渡期。我需要劳动力,需要有人帮我清理废墟,需要有人帮我修复基础设施。
但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因为真相会让他们恐慌,恐慌会让他们反抗,反抗会拖延我的计划。所以我给他们制定了规则,劳动、服从、沉默。简单,高效,不会出问题。”
“不会出问题?”宁师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管那种状态叫不会出问题?那些人连话都不敢说,连看都不敢看别人一眼,他们被你训练成了奴隶!”
“他们不是奴隶。”肉块纠正道,“他们是工具。就像你手里的刀,你身上的翅膀,它们都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我的城邦不需要有思想的人,只需要能干活的身体。等到城邦重建完成,我会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更好的未来是什么?”莳也问。
肉块表面的光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人类深吸了一口气。
“全部重置。抹除所有人的记忆,重新植入一套新的认知系统。他们会忘记自己曾经被当作工具使用过,忘记这里的黑暗和压抑,只记得自己生活在一个美好的城邦里,每天幸福地劳动,幸福地生活,幸福地死去。他们会感谢我给了他们一个没有痛苦的人生。”
莳也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岩浆在不远处翻涌,热气蒸得人眼睛发酸。那条金龙已经飞到了穹顶的高度,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缓缓滑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你说你算到了一切。”莳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能操控命运的怪物,“那你有没有算到,我会拒绝你?”
“算到了。”肉块说,“所以我还有另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肉块没有直接回答。它的表面开始发光,那些流动的光影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最后汇聚成一个画面,一个女人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赵先生,我的母亲?”
“母亲一直在找我。”肉块说,“她从爆炸中逃出去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这片废墟周围,花了很长时间研究我,试图找到摧毁我的方法。
她知道我在这里,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她不敢进来,因为她知道我能算到她的每一步。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打破我的计算的人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莳也。
“你等的人就是阿也?”林靖北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等的。”肉块说,“是她等的。她花了很长时间寻找能够对抗我的人,最后找到了你们。你们的到来不是巧合,是她一手安排的。她利用你们进入这里,利用你们清理那些实验体,利用你们一步步接近我的核心。她要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杀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宋粹问,“你不是能算到一切吗?你为什么不提前阻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