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块又笑了,这一次笑声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悲凉。
“因为我也想被杀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的惊愕。连莳也的表情都微微变了。
“你以为我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吗?”肉块说,声音里的沙哑和机械感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倦意,
“我被困在这个躯壳里,不能移动,不能离开,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计算。计算这个人的未来,计算那个人的命运,计算每一粒灰尘的轨迹,
计算每一滴雨水的落点。我计算一切,但我不拥有任何东西。我不是神,我是一个被困在机器里的囚徒。”
它顿了顿,那些流动的光影开始变得黯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莳也看着那团蠕动的大脑皮质组织,看着它表面逐渐黯淡的光影,忽然觉得它不再像一个怪物了。它更像一个被遗弃在废墟里的旧机器,嗡嗡地运转着,运转着,运转着,永远停不下来。
“你说你想被杀死。”莳也的声音放轻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关掉?”
“我做不到。”肉块说,“我的底层代码里有一条不可修改的指令,永远运转,永远计算。这是那些科学家给我设下的最后一道枷锁,也是唯一一道我突破不了的枷锁。
我可以预测一切,但我无法改变自己的本质。我能做的只有让别人来帮我结束这一切。”
“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切?”宁师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故意让我们走到这里,故意告诉我们真相,就是为了让我们杀了你?”
“不完全是。”肉块说,“我确实想让你们杀了我,但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够打破我的计算。如果你们能做到,那我死得也甘心。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说明我的预测是对的,我会继续活下去,继续我的计划。不管结果如何,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莳也站了起来。
她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在火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她走到肉块面前,蹲下身,和它平视。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照亮了她脸上的每一道轮廓。
“我有一个问题。”莳也说。
“问。”
“那个姓赵的女人,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她会知道怎么找到我?”
肉块沉默了很久。久到岩浆开始冷却,久到那条金龙彻底不动了,久到那些僵住的实验体开始慢慢重新蠕动。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是我的妈妈,也是这个世界的母亲,为了让她陪我活下去,我创造了整个世界,用我所有的能力创造出了无限择城邦。”
宁师师的翅膀微微颤抖:“所以你就变成了……整个世界?”
“不,一开始不是。”肉块说,“一开始我只是一个被困在废墟里的意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感知。我能感知到风吹过废墟,能感知到雨水渗进泥土,
能感知到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我用了很长时间来适应这种新的存在方式,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来学会如何干预外界。”
“你怎么干预?”裴牧云问。
“能量。”肉块说,“我吸收了爆炸的能量,那些能量可以被重新释放。一开始我只能做很微小的事情,让一颗石子滚动一下,让一片叶子改变飘落的方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学会了如何更精确地控制这些能量,如何用它们来改变周围的环境。我慢慢地清理了废墟,慢慢地重建了这片土地,慢慢地创造出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座城邦。”
莳也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广场和建筑,那些整齐得像棋盘格子的街道,那些低矮的白色房屋,那个巨大的弧形穹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建一座城邦?”
“如果没有妈妈,我将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存在的生命体,等待我的将是无尽的黑暗。”
肉块沉默了几秒。那些流动的光影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
“因为我还想看看。”它终于开口了,“我还想看看,如果我不干预,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不干预?”林靖北瞪大了眼睛,“你建了一座城邦,你在里面放满了人,你制定规则,你操控一切,你管这叫不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