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轻叩门板,得到应答后推门而入,见冰婆婆正静坐调息,她才稍稍敛了眼底的混沌,轻声开口:“姨妈,我想练武功。”
冰婆婆闻言睁开眼,眼中满是赞许,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好丫头,终于想通了。习得一身本事,方能真正护得自己。”可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只是冰堡的功法偏于沉稳绵长,讲究循序渐进,想要有所成,少则十数年,多则数十年,急不得。”
余英男的心猛地一沉,十数年?她根本等不起。
烈火尚未伏法,过往的仇怨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与复仇的迫切。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她如今早已没了从容等待的底气,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唯有那股不灭的仇恨。
是啊,她只能靠仇恨活着,靠这份执念逼着自己快速变强。
夜色浸浓,冰堡的寒气透过床榻渗进来,裹得人浑身发冷。
余英男平躺在床上,双目睁着,望着冰顶凝结的霜花,身躯却像被钉在榻上一般,纹丝不动。
她本想借着夜色沉淀心绪,怎料那股熟悉的无形力量又悄然缠上经脉,蛮横地夺走了她对身体的掌控权。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机械地起身,动作僵硬地收拾好一个简单的包袱,指尖精准探向枕下,将那本蝴蝶册子妥帖揣入怀中。
这样被人操控的滋味,她早已习惯,没有反抗,亦无过多挣扎。
或许这样也挺好。做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循着无形的指令前行,反倒能避开那些清晰到刺骨的痛苦。
她垂着眼,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着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融进冰堡深沉的夜色里,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余英男任由那股无形之力牵引,在冰原与山道间不知行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从坚实的冰面变成了崎岖的崖壁。
等她意识回笼几分时,已然站在了一处断崖之上,山风呼啸着卷过耳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心头一凛,莫非幕后之人竟是要让她坠崖身死?
可烈火未除,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她怎能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
强烈的求生欲与复仇执念瞬间冲破了几分麻木,她想挣扎,想后退,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崖边,纹丝不动,周身经脉被那股力量死死束缚,连动一下手指都成奢望。
痛苦拧蹙起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神色狰狞又脆弱,只能任由身体僵立在崖边,承受着身不由己的煎熬。
而在不远处的暗影里,绿袍已静默观察了许久。
他将余英男伫立崖边的模样、脸上痛苦挣扎的神情尽收眼底,只当她是被仇恨与无助裹挟,竟生出了寻短见的念头。
绿袍眸色骤沉,周身裹挟着冷冽的寒气,足尖轻点崖边碎石,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落在余英男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若只是受了几分委屈,便只会躲在这里痛哭流涕、自怨自艾,那前面就是断崖,跳下去倒也一了百了,省得拖累旁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字句如冰珠砸在风里:“可若想活着,就把眼角的泪擦干。江湖路险,从来不是靠哭就能过关的,遇敌便杀,遇障便破,才是唯一的活路。”
话音刚落,余英男便觉缠缚周身的无形之力骤然消散,经脉间的滞涩感褪去,她下意识抬手拭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指尖还残留着山风的寒意。“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寻短见,而是被人操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绿袍向来孤僻多疑,这般离奇的说辞,他未必会信。
绿袍见她欲言又止,反倒来了几分兴致,语气却依旧冷淡:“每个人的活法不同,有人为财权奔波,有人为情字所困,有人为执念沉沦,我活着,不过是图个好玩、刺激、尽兴。至于你,为了什么?”
余英男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一字一顿道:“我要手刃仇人,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绿袍嗤笑一声,神色愈发冷厉:“就凭你现在这点微末功夫,也敢谈报仇?阴山派弟子数十万,高手如林,杀手遍布,别说寻仇,你恐怕刚踏入阴山地界,就成了刀下亡魂,也配和他们斗?”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余英男心头一窒。
是啊,她如今武功低微,无依无靠,凭什么去对抗庞大的阴山派?那股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无力感冲淡。
“在这里你无依无靠,连个真心相待的朋友都没有,只会夜里偷偷跑出冰堡,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满山乱撞,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皆是自找的。”
绿袍的言辞依旧尖锐,句句戳中要害。
换作从前,这般刻薄的话早已让她崩溃落泪,可此刻,余英男却从字里行间听出了几分异样。
她抬眸望向绿袍的背影,轻声问道:“绿袍,你……是在关心我吗?”
她本就无寻死之心,绿袍的讥讽与斥责,非但没伤到她,反倒让她捕捉到了那份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在意——他竟在关心她。
这话如同一记闷棍,将绿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身形一僵,素来冷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只丢下一句:“人,从来不能依赖旁人。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