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寒意掠过断崖,绿袍的身影刚要融进暗影,余英男便心头一急,快步追了上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别走!”
绿袍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墨色眼眸中满是疑惑,显然没料到她会追上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更添了几分疏离冷硬。
余英男望着他,语气坚定,字句清晰:“你带我走。”
绿袍眉峰微蹙,语气冷淡地拒绝:“我的路凶险万分,不是你能走的。”
余英男哪里顾得上这些,打入阴山内部寻仇,总比在冰堡苦等十年二十年要强上百倍。
她抬眸直视着绿袍,眼底满是执拗:“我可以。黑面杀了我全家三十一口,如今我无父无母,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路是我走不了的?”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丛后便传来一声轻响,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听了许久墙根的苗飞。
他神色凝重,上前一步盯着余英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震惊:“余家?你……你是余英男?”
余英男目光依旧紧锁着绿袍,越想越坚定:“绿袍,你带我回阴山。”
于绿袍而言,这无疑是最有利的方案。
按道理他该立刻应允,可望着女孩眼底的决绝,他却莫名沉默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绿袍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警示,“你该清楚我是什么人。”
余英男,本座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余英男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眸,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你是阴山派的统领,是我的敌人。”
“既知我是你的敌人,为何还要跟我回阴山?”绿袍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嘲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余英男往前一步,眼底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就算赔上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辞。”
绿袍怎会猜不透她的心思,他挑眉望着她,语气锐利:“你想让我带你回阴山,好趁机寻机颠覆阴山,你当真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余英男,你怎么总是这般天真。”
他凝眸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到半分退意,可月光下,女孩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终究是让他失了望。
“你会。”余英男语气笃定。
“何以见得?”绿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说过,你活着只为够刺激、够过瘾。”余英男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还有什么事,比亲手培养一个仇人,看着她一步步向你逼近更刺激?况且,我能帮你。”
绿袍闻言,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崖边回荡,混着山风更显狂放:“你帮我?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能帮我什么?”
余英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烈火。”
绿袍的笑声骤然停歇,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余英男,我再警告你一次,别自作多情。”
“我是真心示好。”余英男语气平静,“作为诚意,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烈火被丁引大侠和瑶池宫主重伤,此刻正是虚弱之际,你若现在去寻他,便能一击致命,往后阴山中,便再无人能与你作对。”
绿袍眸色一沉,追问:“你已然知道他是烈火了?”
“从看到‘大凤妈’安然无恙走进冰堡时,我便该猜到。”余英男淡淡开口,“阴山中,能让你绿袍这般忌惮、不愿轻易下手的人,除了烈火,还能有谁?”
绿袍沉默了许久,他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忽然猛地一甩袍角,转身便朝崖下走去,神色难辨喜怒。
余英男愣了愣,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动怒,却还是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她隐约懂了,这是他默许的意思。
就在这时,苗飞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余英男,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痛心:“英男,你不能和他走!”
阴山是什么龙潭虎穴,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吃人的地方。
这该死的绿袍,竟敢带他的侄女往火坑里跳,他苗飞第一个不答应!
可此刻的余英男,满心满眼都是跟着绿袍回阴山寻仇的念头,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阻。
苗飞紧随其后,苦口婆心地劝了一路,从阴山的凶险说到余家的血海深仇需从长计议,嘴皮都快磨破,余英男却始终脚步未停,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苗飞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又气又急,暗自思忖:这丫头的倔脾气,倒和她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认了死理便九牛拉不回。
他快步追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与急切:“英男,我是你小叔叔,怎么会害你?阴山那地方是吃人的魔窟,你跟着绿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余英男脚步微顿,她自然辨得出眼前这人是真心待自己,也清楚他眼中的担忧绝非作假。
可一想到全家三十一口的惨死,想到烈火还在逍遥法外,那份不甘便如烈火般灼烧着心口。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说话,只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绿袍。
绿袍循着崖下河道缓步前行,衣袍被风卷得轻扬,始终与两人保持着几步距离,对身后的争执恍若未闻。
苗飞无奈,只能与余英男并排跟在后面,一路仍在低声劝说,气氛沉闷又紧绷。
忽然,一阵刺骨冷风裹挟着冰堡特有的寒气迎面袭来。
三人同时驻足,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立在河道旁的巨石上,正是冰婆婆。
原来今早石中玉发现余英男房中只留着空荡荡的床榻,当即心头一紧,火速告知了瑶池与冰婆婆。
冰婆婆放心不下,循着余英男的踪迹一路疾赶,足足奔了数个时辰,终是在此处将人拦了下来。
“英男!”冰婆婆足尖一点,身形从巨石上跃下,快步朝余英男走来,刚要触及女孩的衣袖,绿袍便身形一晃挡在中间,单手横阻。
冰婆婆看向绿袍的目光满是戒备:“你是谁?为何拦我?”
绿袍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