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发出细碎声响,三人一前两后循着山路前行,气氛沉闷。
苗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度开口劝说,语气满是恳切:“英男,说真的,你该跟冰婆婆他们回去。阴山那地方,不是你能应付的。”
他仍不死心,盼着能劝动这执拗的侄女。
余英男脚步未停,声音淡却坚定,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有些事情,你不懂。总之,我是绝不会回头的。”
苗飞快步追上半步,与她并肩而行,眉头紧蹙:“你当真觉得,你眼前这条路,是该走的吗?”
余英男垂眸望着脚下崎岖的山路,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添决绝:“该不该走?我现在已经没时间想这么多了。我只问你,我爹娘,他们该不该死?”
这话如重锤砸在苗飞心上,他瞬间语塞,看着女孩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恨意,便知她早已心意已决,再难动摇。
沉默片刻,他只能轻叹一声:“我知道你的仇深似海,可阴山内部错综复杂,派系林立,你这一去,半点好处都讨不到,只会身陷险境。”
余英男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不这么觉得。绿袍这人,虽身处阴山,却言出必行,骨子里自有一份光明磊落。”
苗飞闻言,无奈点头:“你说得没错,这是他难得的好处。可你不懂,他性子阴鸷难测,狠戾起来毫不留情,身上藏着的坏处,远比这点好处更致命。”
余英男抬眸,目光落在苗飞身上,光日映亮她的眉眼,语气柔和了几分:“除了他,我还知道阴山里有个好人。”
苗飞一怔,满脸疑惑:“哦?竟有此事?我在阴山多年,怎么从未知晓?”
余英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字句清晰:“他姓苗,名飞,是我余英男的小叔叔。”
前方的绿袍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却始终未发一言,脚步未缓,依旧一味地朝着阴山方向赶路。
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神色淡漠如旧,无人能猜透他心底所思所想。
三人一路疾行,晓行夜宿,足足奔波了一天一夜。
待日光刺破天际时,连绵如巨兽蛰伏的阴山轮廓终于在眼前铺开,山脚下草木枯黄,风卷着砂石掠过,透着股终年不散的阴冷。
英男寻了处山涧水池坐下,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蝴蝶册子,一页页缓缓翻动,目光落在画册上,神色难掩落寞。
苗飞就坐在她身旁的石块上,沉默地看着她翻页的动作,周身萦绕着几分局促。
“苗飞,”英男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揉得轻柔,却带着一丝疑惑,“我爹从前,怎么从没提过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苗飞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局促:“你爹当年本就一心想脱离阴山派,斩断过往纠葛,自然不会跟你提起这些事。”
英男垂眸看着画册上的蝴蝶,声音沉了下来:“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阴山的毒手。”
提及此事,苗飞脸上泛起浓重的愧疚,抬手轻轻捶了下自己的腿:“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赶过去,或许就能护住你们一家了。”
“别这么说。”英男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悲凉,语气带着几分宿命般的释然,“就算你赶到了,结果恐怕也不会改变……”
就像命中早已注定,爹娘的结局终究是悲剧。
即便没有黑面,那场大火也会将一切焚烧殆尽,只留她一人抱着执念。
不远处的溪边,绿袍正掬起冷水洗脸。
忽然,他动作一顿,周身气压骤降,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草丛,声音冷得像冰:“出来!”
草丛一阵晃动,果然钻出一个身着阴山服饰的弟子,身形佝偻,神色慌张,不敢与绿袍对视。
“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绿袍敛去周身气息,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弟子吓得浑身颤抖,声音结结巴巴:“启、启禀三统领,大统领在议事厅等候,说、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绿袍瞥了眼水池边的两人,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阴山深处走去。
苗飞和余英男依旧坐在原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阴山议事厅内。
绿袍大步走入,目光直直落在主位上的烈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烈火靠在椅背上,脸色因伤势而苍白如纸,唇瓣却泛着冷意,见他这般模样,沉声道:“看什么?”
绿袍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许久不见,大哥怎么成了副小白脸模样。”
被戳中痛处,烈火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怒意:“绿袍,你不要太放肆!”
“不过是跟自家哥们儿开个玩笑,大哥何必动怒?”
绿袍缓步走近,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