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一动就疼。她靠着墙,看着那扇高窗外的夜空一点点亮起星星。青川县的夜空远不如石溪村清澈,但还是能看到几颗明亮的。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有一次迷路在山里,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到天黑。父亲找到她时,第一句话不是责备,而是:“怕不怕?”
她这样说着,一下扑进父亲的怀里,细细地哭起来:“我好怕。”
父亲摸摸她的头:“山里的夜晚没什么好怕的,星星会陪着你。”
现在,星星也在陪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再次检查那捆绳子,避开有针的部分,小心地将绳子理清。然后搬来一个沉重的旧体操垫抵住门,至少如果有人从外面开门,她能提前知道。
做完这些,她坐到窗下的光线里,从书包里掏出物理习题集,庆幸道还好书包一直背着。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她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这个被反锁的昏暗房间里,竟有种奇异的平静。
晏闻初没有直接去艺术楼。
她回到教室,殷陌语的座位空着。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同宿舍的女生也说殷陌语没回去吃晚饭。
天色已完全黑透。晏闻初站在教学楼前,望着艺术楼那栋沉默在夜色中的旧建筑,忽然想起监控里殷陌语第二次进去前,曾在楼前停顿,低头看了什么。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艺术楼正门前的空地上,仔细查看地面。
在正对大门的水泥地上,有用白色粉笔画的一个简陋箭头,指向楼内。旁边还有个模糊的数字“5”,已经快被踩没了。
五楼吗。
晏闻初抬头看向艺术楼五楼。只有一两扇窗透出微弱的光,大部分窗户黑洞洞的。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向艺术楼侧面的那扇常年不锁的窗。
殷陌语做完第三道题时,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五楼格外清晰。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停在了器材室门外。
她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笔。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动,又被里面的体操垫挡住。
“殷陌语?”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晏闻初。
殷陌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搬开抵门的垫子。
门开了。晏闻初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照亮。光线划过殷陌语的脸,也照见了她掌心的伤痕。
“你怎么了?”晏闻初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下意识皱眉。
“没事。”殷陌语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语气虚浮,“不小心划到了。”
晏闻初没说话,走进来,用手机照亮四周。光线扫过那捆绳子,停在窗边。她走过去,弯腰查看绳子,手指在某个位置停顿了一下。
“有针?”她问。
殷陌语点点头,没有把手拿出来,小小的后退一步。
晏闻初直起身,看着她:“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救?”
“手机没电了。”殷陌语轻声说,“叫人也没人应,索性就看看能困多久。”
这个回答让晏闻初怔了怔。她看着殷陌语,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这个女孩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你知道是谁做的?”晏闻初问。
“大概能猜到。”殷陌语说,“我第二次来之前,在楼下看到一张纸条,说裤子调到五楼了。字迹不像老师的。”
“纸条呢?”
“还在我口袋里。”殷陌语掏出来。
晏闻初接过纸条,用手机照看。确实,字迹拙劣,像是故意写的。
“还有,”殷陌语走到窗边,指向窗外下方,“我注意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艺术楼侧面的监控摄像头。如果有人从外面锁门,可能会被拍到。”
晏闻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艺术楼侧面有个摄像头,正对楼体和后巷。
“所以你没有强行破门,而是在这里等。”晏闻初明白了,“你想保留现场,等证据。”
殷陌语点头:“绳子上的针,纸条,还有……”她顿了顿,“我进来时,在门把手上蹭到一点红色——像是口红或者印泥。我用纸巾擦了一点,应该还能验出来。”
她从书包侧袋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有一小片沾着淡红色痕迹的纸巾。
晏闻初看着她,看了很久。手机的光线下,殷陌语的侧脸沉静而清晰。这个从山里来的女孩,比她想象中更冷静。
“走吧。”晏闻初说,“先离开这里。”
“等等。”殷陌语走到绳子边,小心地避开有针的部分,剪下一段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绳段,装进另一个密封袋,“这个要留着。”
做完这一切,她才背起书包:“好了。”
两人轻轻关上门,没有锁,保持原状。顺着楼梯下来时,整栋艺术楼空寂无声,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一楼,晏闻初忽然说:“去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