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殷陌语来说,这个周末,她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800米,经历了一场无端的诬陷,收到了一封让她牵挂的家信。
还有,她确定了一件事——
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里,她不是一个人。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晏闻初走进教室时,班里安静了一瞬。
她的头发变了。
还是高马尾,但左侧耳际挑染了一缕醒目的酒红色。那抹红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簇低调燃烧的火,衬得她肤色愈白,眉眼愈锐利。她穿着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里面是件纯黑T恤,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松弛。
“哇哦,”陈航吹了声口哨,“初姐,新发型帅啊!”
晏闻初瞥他一眼,把书包甩到肩上:“少贫。”
她走到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摸出根棒棒糖——还是柠檬味,撕开,塞进嘴里。那缕红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在颊边轻轻晃动。
殷陌语侧过头看她,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了?”晏闻初挑眉,“不好看?”
“好看。”殷陌语说得很认真,“很……特别。”
“周末闲着没事染的。”晏闻初说得随意,“省城带来的染发膏,说是植物配方,不伤头发。”
她拨了拨那缕红发:“其实想染全头,怕老陈唠叨。”
话音刚落,老陈就进了教室。
他一眼就看见了晏闻初的头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讲台:“上课。”
整个早自习,老陈的目光几次扫过晏闻初的方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课后,他把晏闻初叫到了办公室。
“头发。”老陈开门见山。
“嗯。”晏闻初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糖棍。
“学校规定,学生不能染发。”
“校规第七十二条,学生仪容仪表应整洁大方,不得染发、烫发、化妆。”晏闻初背得很熟,“但后面还有一句,‘特殊情况需经班主任批准’。”
老陈被她噎住了。
“你有什么特殊情况?”他问。
“心情不好。”晏闻初说,“染个头发调节心情,算特殊情况吗?”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算。但只能保持一周,下周一来之前,得染回去。”
“成交。”
“还有,”老陈在她转身要走时说,语气还带着点揶揄,“别太招摇。”
晏闻初回头,笑了笑:“我尽量。”
她回到教室时,殷陌语正在写作业,但笔尖悬着,迟迟没落下。
“担心我被处分?”晏闻初在她旁边坐下。
殷陌语摇头:“老陈不是那种人。”
“那你在想什么?”
殷陌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红色……很衬你。”
晏闻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缕红发随着笑声颤动,在阳光下像一小团火。
“谢谢。”她说。
这一周过得很快。
方阵训练结束了,但运动会后的放松感还在延续。班里偶尔还会讨论比赛时的精彩瞬间,陈航把4x100米接力的金牌挂在书包上,走到哪响到哪。
周四下午放学,殷陌语收拾书包时,晏闻初敲了敲她的桌子。
“明天几点走?”
殷陌语抬起头:“你真要去?”
“当然。”晏闻初说,“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殷陌语犹豫,“石溪村很远,路也不好走。”
“多远?”
“坐班车要两个多小时,到镇上还要走一段山路。”
晏闻初挑眉:“山路?”
“嗯。”殷陌语点头,“大概走四十分钟。”
“行。”晏闻初拉上书包拉链,“明天早上七点,汽车站见。别迟到。”
她说完就走了,没给殷陌语拒绝的机会。
殷陌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缕红发在夕阳下像一道鲜明的记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给父亲买的膏药,还有省下的两百块钱。
周五清晨,青川汽车站。
殷陌语到的时候,晏闻初已经在了。她没穿校服,换了件黑色工装外套,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那缕红发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依然醒目。
“没迟到。”殷陌语小跑过去。
“嗯。”晏闻初把手里的豆浆递给她,“热的。”
“谢谢。”
车站里人不多,去石溪村方向的班车停在最里面。那是一辆很旧的中巴车,车身漆皮剥落,玻璃上蒙着灰。
上车后,晏闻初挑了靠窗的位置。车里有一股混合着汽油、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乘客陆续上来,大多是中老年人,提着大包小包,说着方言。
车子在七点半准时发动。
出县城的路还算平坦,但半小时后,就开始颠簸。路面坑坑洼洼,车子晃得厉害。殷陌语习惯了,坐得很稳。晏闻初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景色渐渐变了。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山峦。深秋的山是墨绿色的,间或有一片片黄,是银杏或枫树。
“那是石溪山。”殷陌语指着远处一座轮廓柔和的山,“村就在山脚下。”
晏闻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风景不错。”
“春天更好。”殷陌语说,“满山的杜鹃花,红的粉的,像着了火。”
车子又晃过一个坑,晏闻初的头撞在玻璃上。
“疼吗?”殷陌语问。
“没事。”晏闻初揉了揉额头,“这路该修了。”
“提过很多次了。”殷陌语的声音很轻,“但县里说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