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星河证婚

玉门关比她想象中更荒凉。

黄土垒成的城墙斑驳残破，城门大开，只有几个老兵懒洋洋地守着。

关内倒是有些商铺客栈，但都破败不堪，行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

赵昕牵着马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皮肤白皙，举止间还是透着中原大家闺秀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姑娘找谁？”一个卖烧饼的老妪主动搭话。

“我找个人，姓顾，大概这么高，”赵昕又比划了一遍，“右眉上有道疤。”

老妪想了想,“你说的是顾瘸子吧？”

顾瘸子？

赵昕心头一紧,“他……腿怎么了？”

“打仗伤的。”老妪叹口气，“三个月前，鞑靼人来犯，顾瘸子一个人杀了十几

个鞑子，救了半个镇子的人。可惜腿中了箭，没治好，瘸了。”

赵昕的眼泪涌了上来。

顾廷烨，那个骄傲的顾廷烨，瘸了？

“他在哪？”她急问。

“在关外十里处的屯田营。”老妪指了个方向，“那儿收留流民和伤兵，种些粮食自给自足。顾瘸子就在那儿，帮着看管粮仓。”

赵昕谢过老妪，翻身上马就往关外奔。

老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也跑得格外卖力。

十里路，不远。

可赵昕觉得，这十里路，比她走过的千里路还要漫长。

她想象着顾廷烨现在的样子，瘸了腿，落魄潦倒，在边关种田。

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终于，她看到了屯田营。

一片简陋的土房，周围开垦出田地，种着些耐旱的作物。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在田里劳作，看见她来，都停下动作张望。

赵昕下马，走向最近的一个老者,“老丈，请问顾廷烨在吗？”

老者打量她,“你找顾小子？”

“是。”

“在粮仓那边。”老者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路走，最大的那间土房就是。”

赵昕道了谢，顺着路往前走。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近了，近了。

粮仓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劈柴的声音。

赵昕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阳光照进昏暗的屋子，尘土在光柱中飞舞。

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劈柴。

他穿着破旧的军服，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打着补丁。劈柴的动作有些笨拙，右腿明显使不上力，全靠左腿支撑。

赵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顾廷烨。”她轻声唤道。

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是他。

是顾廷烨。

虽然瘦了，黑了，脸上添了风霜，右眉上那道疤更明显了。

但确实是他。

顾廷烨看着她，像是没认出来，又像是认出来了却不敢相信。

他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赵昕一步步走过去，眼泪模糊了视线，“顾廷烨，是我。”

顾廷烨愣愣地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她泪流满面。

“你……”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像怕这是个梦，“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赵昕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顾廷烨，我来找你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真的。

不是梦。

顾廷烨的手开始颤抖，然后全身都开始颤抖。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赵昕……”他哽咽着，“赵昕……”

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这两个字。

赵昕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几个月的委屈，这几个月的艰辛，这几个月的提心吊胆，全都哭了出来。

“我以为你死了……”她哭着说，“他们说你在流放路上遇到山匪，失踪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顾廷烨抚摸她的头发，“我活下来了。赵昕，我活下来了。”

“你的腿……”

“瘸了。”顾廷烨苦笑，“但还活着，还能走，还能劈柴，还能……抱你。”

赵昕哭得更厉害了。

顾廷烨任由她哭，只是紧紧抱着她。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昕才止住哭泣。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仔细打量他。

瘦了，黑了，憔悴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沙漠里的星星。

“你受苦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