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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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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小顺子。

江临月放下纸,脑中迅速串起所有线索。小顺子是太医院最末等的药童,负责研磨药材、打包药包。

他的年纪不大,入宫也才两年,平日里闷声不响,谁都不会注意到他。

可偏偏,所有有问题的药包,都是经他的手打包的。

江临月没有立刻声张。

她需要证据,确凿到无法翻案的证据。

当夜,她再次联系青鸾。

“帮我查一个人。太医院药童小顺子。他住在哪里,平日与谁往来,有什么异常。”

青鸾办事利落。第三天夜里,便带回了消息。

“小顺子住在太医院后院的杂役房,单人一间。

最近一个月,他每隔三日会去一趟内务府后街的柴房——不是太医院的人让他去的,每次去都鬼鬼祟祟。”

“还有,”青鸾压低声音,“他床板底下藏了一包银子,至少五十两。那银子不是宫里发的份例,成色簇新,是江南官铸的纹银。”

江临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南纹银。那是六皇子侧妃母族的属地。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需要最后的验证。

“帮我准备一样东西。”她凑近青鸾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青鸾听完,点了点头:“明夜送到。”

第二夜,江临月拿到了一只小瓷瓶。里面是她调配的香粉,无色无味,沾到衣物上后,三日不散。

寻常人察觉不到,但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可以循着这气味追踪。

“找个机会,洒在小顺子身上。”她对青鸾说,“然后跟踪他,看看他去见谁。”

又过一夜。

青鸾回来复命时,眼中带着冷意:“跟到了。他去了内务府后街那间柴房,见了六皇子侧妃宫中的人——一个叫孙富贵的管事太监。

两人说了约莫一刻钟的话,孙富贵给了他一个包袱,里面是新的一批药包纸。”

江临月闭了闭眼。

六皇子侧妃。

那个出身江南世家、嫁入皇室不过两年的女人。

她的家族与林婕妤有旧怨——据说林婕妤当年曾参过她父亲一本,让她父亲丢了江南织造的肥差。此后两家便结了梁子。

如今她成了皇子侧妃,得了势,便想借机报复。

可她的目的不止是报复。她还想借这个机会,把罪名嫁祸给三公主——药包的捆扎手法,刻意模仿了三公主宫中惯用的“双股死结”。

既能除掉七公主,又能构陷三公主。

一石二鸟,好算计。

江临月将这些汇报给萧望舒时,后者正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听完,她轻轻笑了。

“一石二鸟,好算计。”她重复了一遍江临月的话,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冽的平静,“她倒是聪明。只可惜——”

她放下茶杯,面朝江临月的方向:“她漏算了一个人。”

“谁?”

“四哥。”萧望舒说,“四哥正愁抓不到六哥的把柄。这份证据送到他手里,他会比我们更急着用。”

江临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奴婢这就去办。”

……

第三日清晨,四皇子府。

萧景桓刚从书房出来,便见心腹管事急匆匆迎上,手中捧着一只木匣。

“殿下,昨夜有人从墙头扔进来的。没有留名,属下检查过了,无毒无害。”

萧景桓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

药包纸张的样本,捆扎绳结的图示,小顺子的供词——

江临月让青鸾伪造了一份“小顺子”的认罪书,虽然名字和手印都是假的,但内容却与事实完全吻合。

还有一封信,字迹端正,没有落款。

“六皇子侧妃,以太医院药童小顺子为眼线,在七公主明目汤中掺入赤炎草,混以寒兰香,制造疫症假象。

意图毒杀七公主,嫁祸三公主。证据确凿,望殿下明察。”

萧景桓看完信,缓缓合上木匣。

他的唇角弯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好,”他低声说,“好得很。”

当日的朝会上,四皇子萧景桓当众弹劾六皇子萧景明。

他呈上那只木匣,言辞犀利:“六皇子侧妃沈氏,以毒药暗害七公主,制造宫中疫症,致使三位太医无辜枉死。

其罪当诛,其行可恨!请父皇严惩不贷!”

朝堂一片哗然。

六皇子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四哥血口喷人!这证据从哪里来的?分明是有人伪造!”

萧景桓冷笑:“证据真假,父皇自有明断。臣弟只是不忍见七妹无辜受冤,更不忍见三位太医死不瞑目。”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铁。

他没有看四皇子,也没有看六皇子,只是拿起木匣中那些证据,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半晌,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

“传太医院药童小顺子。传六皇子侧妃沈氏。传七公主。”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聚在殿上。

小顺子被带上来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不等皇帝问话,他便扑通跪下,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奴才是受人指使的!”

“谁指使的?”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顺子颤抖着抬头,看了六皇子一眼,又看了六皇子侧妃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一般:“是……是沈侧妃娘娘。她让奴才在七公主的药包里加东西,说事成之后给奴才一百两银子,送奴才出宫……”

六皇子侧妃沈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扑通跪下,声音发抖:“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从未指使过此人!这是有人故意构陷!”

“构陷?”皇帝冷冷地看着她,“那朕问你,你宫中管事孙富贵,为何三番两次去见这个药童?你库房里的江南纹银,为何少了五十两?”

沈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帝闭上眼,挥了挥手:“沈氏谋害皇嗣,罪不可赦。赐白绫。六皇子萧景明,管教不严,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出。

太医院药童小顺子,斩立决。另——静月轩即刻解封,疫症之事乃有人投毒,七公主乃受害者。”

旨意一下,满殿皆静。

六皇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沈氏被两名内侍拖下去时,哭声凄厉,渐渐远去。

朝会散去后,皇帝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摆驾,”他忽然开口,“去静月轩。”

静月轩的院门被打开时,已是午后。

连日封锁让这座小院显得格外萧条。桂花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青石板缝里钻出几丛枯草。窗纸也有些破了,秋风吹进去,呼呼作响。

江临月扶着萧望舒走出正房。

萧望舒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宫装,长发随意挽起,面色苍白,眼窝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她步履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是江临月特意安排的。

要让皇帝看见——他那个不被重视的女儿,在封锁中过得有多苦。

皇帝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七公主萧望舒站在桂花树下,秋风拂起她的衣摆和发梢,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她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闭着眼,面朝皇帝的方向,轻声唤道:

“父皇……”

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虚弱,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让人心碎的试探。

皇帝的心猛地一颤。

他快步走上前,在萧望舒面前停下。

他看着这个女儿。

七年来,他从未认真看过她——一个失明的公主,没有母妃撑腰,没有外家依靠,在这深宫里如同一粒微尘,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此刻,他看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单薄到几乎透明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想起林婕妤还在时,抱着小小的萧望舒在御花园里笑。

想起她八岁那年眼睛刚瞎时,哭着喊“父皇救救儿臣”。

而他那时候,正在处理丽妃和前朝余孽的烂摊子,只让人送了些药材过去,便再没有过问。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原来没有。

“望舒……”皇帝的声音有些哑,“你受苦了。”

萧望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跪下,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儿臣不苦。只是……只是让父皇忧心了。”

皇帝弯腰,亲手将她扶起来。

“起来,”他说,“地上凉。”

萧望舒站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江临月立刻上前扶住她,动作自然而迅速,仿佛做过千百次。

皇帝看了江临月一眼,又看了看萧望舒紧紧攥着她衣袖的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萧望舒的肩膀:“好好养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萧望舒垂首:“谢父皇。”

皇帝转身离去。

院门重新合上时,庭院里恢复了寂静。

萧望舒依旧站在原地,面朝皇帝离去的方向,闭着眼,神色平静。

可江临月看见了——她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临月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低声道:“殿下,结束了。”

萧望舒没有回头。

可她的指尖,缓缓松开了江临月的衣袖,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嗯,”她轻声应道,“结束了。”

可江临月知道,这只是第一局。

后面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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