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是如此的突然,报纸上写着“日耳曼匈奴”、“野蛮”、“残暴”这些词,意在批评发起攻击的那几个国家。
徐塔塔拿着报纸,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盯着词组一个个瞧,努力理解它们的意思,确定就是开战了没错。
她挠了挠头,说:“为什么旧世界会突然开战了呢?”
赫恩慢悠悠地在搅杯子里的方糖,最近两人的下午茶时间越来越长,或许是徐塔塔太紧张报社会刊登什么奇怪的新闻而黏着他要他一起看:“上个月东欧有个民族主义者枪杀了他们的王储大公,各个殖民地之间又因为争夺殖民地摩擦。我们预测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上个月…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应该由邦尼先生来给我们讲解时政,但那会我们不是被放了个假么?”
上个月正是酷暑,她那会正忙着玩儿和学开车呢。
“嗯…打起来也好,打得一团糟,我们好做生意。”
赫恩就是隔岸观火的态度。
在旧世界发生的战争,隔着大海,战火怎么样也不会烧到他们身上。
这也是大多数联邦国民众的想法。
徐塔塔想着远在大西洋彼岸的雪莱,想到他去读了士官学校,不会也要上战场吧?
战场上那么多人拿着枪打来打去,容易被流弹误伤。
雪莱还那么小呢,才十五岁,应该不会让他上战场的…可是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今年能结束吗?明年能结束吗?
再过三年,雪莱可就长大了,十七八岁可以算得上大人,到时候不还是得上战场?
话说,他是奥斯利亚家族康利先生的私生子,很可能成为第一继承人,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
为什么奥斯利亚家族非得要他去读士官学校不可,果然连战争都预料到了吗?
徐塔塔紧张得握紧拳头,着急回去查看地图,然后给雪莱写信,伊夫的烂事已经被完全抛在脑后了。
她每天写很多的信寄出去,有时候给珍妮薇尔也写,告诉她旧世界开战她很为好朋友担心,在焦急等待回信。
关注报纸成了徐塔塔的日常,那些什么大大小小的报刊头条都密切关注战争的进展,什么纽约时报、什么啦芝加哥论坛报啦,她都有关注。
寄出去的信一天没有回信,她就魂不守舍的,再加上睡觉的时候也再干活,很快就沦为上课睡觉的坏学生,就算顶着乔伊斯经理的目光趴了下去。
“何至于此,我的小妹妹,不过只是发生了无关紧要的一场战争罢了。”
赫恩拿着钢笔,几下在纸上画出一个被敲醒的徐塔塔简笔画,懒洋洋地说:“还是说你担心雪莱?”
“没有!”被敲醒的徐塔塔否认倒是迅速。
“——骗子,你当然很担心他。你对他的关注度甚至要超过我。”
“怎么会。”徐塔塔赶紧摇手,证明清白:“没有,但是打仗了真的特别恐怖,万一被打中就死掉了,呃,我是说——”
赫恩的目光还看着纸上,明显不信,钢笔在简笔小画上写下一个“liar”。
“哥哥,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她赶紧转移话题。
“事在人为,要么是老爷们赚得不够多,要么就是自己没赚到——总是如此。”
赫恩还是很无所谓,继续涂涂画画:“如果将来我们国家和邻国发生摩擦,我想大概也差不多是因为这个原因,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起来,要是毁掉港口就糟糕了。”
徐塔塔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如果我死了——你会高兴雪莱取代我吗?”赫恩掀起睫毛,浅色眼睛里带着审视。
“呃。”
一下就给徐塔塔问住了。
她莫名有些心虚,被这双浅色眼睛注视着。
哎呀…她可是无条件站在雪莱那边的哦,赫恩死了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啊,在雪莱成为继承人后帮助他,她不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留在奥斯利亚家族的吗?
“那你总有一天会像担心雪莱那样担心我的生死吗?”赫恩观察她的神色,叹叹气:“你不会的,对吧?徐塔塔你真是个骗子,果然没有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哥哥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
“雪莱一定为你做过什么,才让你如此偏袒他。”赫恩幽幽地说,语气里带着小孩子对玩具的占有欲:“关于我的事,你是知道的吧,就算这样都不肯把大多数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吗?”
“…不要那么说,哥哥。”徐塔塔有点愧疚。
赫恩看着她低头惭愧的模样,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如今跟赫恩关系也好了许多,她是真心把赫恩看成一位温柔的好哥哥,而且他们之间也经历雪莱不能取代的事情。
不过,其实是知道他会死,所以才对他说那样违心的话,她说过会站在雪莱这边就不会动摇,可是现在赫恩又要求她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她确实在骗他,唔…要是以后两人见了面,她该怎么办呢?
迎着他的目光,徐塔塔挠了挠脸颊:“我要怎么做哥哥才能相信我呢?”
“嗯…”赫恩撑着脸,露出一个笑:“我现在很难过,你过来抱抱我,就算是安慰我被你伤到的心。”
啊这能行吗?
如果只是一个拥抱的话,她可以的,但是为什么要当着乔伊斯经理的面?他不知道她很害怕这个严格的老师吗?
徐塔塔看着背对他们写案例的乔伊斯经理,有点害怕:“等下课再说吧,哥哥。”
“我现在就要。”
“…”
“不肯吗?”
转头过来乔伊斯经理对于两个学生上课讲小话还公然上演抱作一团表示不满,“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有什么要做的不能下课再说吗?”
徐塔塔害怕一个戒尺拍下来,在赫恩怀里扭头悄悄抬头看乔伊斯,不敢松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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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薇尔比徐塔塔更全面地接触到战争,她从寄宿女校寄信来说,她所在地区的保育院正在考虑教授一些护理技能,当然了这只是在考虑。
她提到了一个词:战地护理卫生员。
就是战地护士。
寄宿女校暂时还没有教护理技术,大多数时候淑女是用不着去前线的。
战地护士?
了解了战地护士是做什么的之后,徐塔塔突然不想学经济学问了,那些对她来说好难,到现在她还不能很好地完成乔伊斯经理布置的作业,还有会计课,要算数!
如果可以不学经济学问,她宁愿去学习战地护理,战争…战争规模会很大吗?如果规模很大,那肯定很缺人,说不定她能去找雪莱…但她会不会想得太天真,说不定她学完,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赫恩不让她关注现在发生的战争,说什么她还太小了,总是为无关紧要的事情担心做什么呢?好好学习听讲,等她再长大一些乔伊斯经理会带她去实操,学习管理。
他说等她长大了说不定能分到点像样的产业,就算他不在了,好好打理也能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唔…赫恩是好意啦。
但她怎么能忍住什么都不管呢?
雪莱还在呢。
徐塔塔魂不守舍还体现在梦境里。
有奇怪的黑影袭击了土著们新开辟的营地,土著和清教徒们四散奔逃,她看清楚了那些怪物是什么,是类似她爷爷那样的惨绿人形,张牙舞爪地从山道里鱼贯而出——
“恶魔!”
徐塔塔眼看就要被那些怪物抓住,她扯下了玛门的钱币,把小恶魔召唤到跟前。
小恶魔把怪物击退,显然很无语:“你拿着玛门的血钱,不求财不求名利就算了,为什么连打怪这种小事也要使唤我?”
“不行吗?我以为你会窃喜赚到了呢。”
“…”
她感觉他扭曲了一下。
徐塔塔还让他把整个营地还活着的人都救下来。
获救的人们挤在一起,纷纷在议论那些人形怪物到底是什么——这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件,击退怪物后,土著和清教徒之间爆发了言语矛盾,在争执是否留下来继续。
进程不会随着一两个人的变化而不同,所以徐塔塔没管,老实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这些天她就跟着土著在四周探寻那些怪物的踪迹,看它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小恶魔出手击退怪物之后,营地里没有怪物再袭来,土著们得以继续开拓。
她这算是过了这关。
不过自从知道战争爆发后,徐塔塔连干活的力气也没有了,甚至还想让小恶魔给她放假——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白人监工会鞭打她而小恶魔在一旁袖手旁观说风凉话。
她躺在床铺上,假装虚弱,说自己需要休息。
度过一个火热夜晚的小恶魔从她怀里坐起来,恶声恶气地说你现在有我的祝福怎么可能生病,快起来干活。
比奴隶主还要奴隶主。
徐塔塔就是不想动弹,她头一次在小恶魔面前表演撒泼打滚,说维诺农场里的牛和驴都有休息的时候,你来寻仇我认了,要人上吊也要给她留点力气打绳结吧?
她看小恶魔无动于衷,去亲吻他的手背,说:“恶魔大人,让我看看你的慈悲吧?”
小恶魔反手扳住她的下巴:“你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徐塔塔,你觉得我会答应?”
“为什么不会?”徐塔塔说:“我现在累死了的话你就拿不到我的全部灵魂和血钱了,到时候岂不是亏大了?而且我没说不继续完成任务…现在我没心情,说不定还会给恶魔大人你添乱。”
徐塔塔继续说一些恭维的话,打算狠狠拍马屁。
小恶魔很受用,松开她,说:“不要以为还有下次。”
“好的,那请你从我的床上下去,我要休息了。”
自从临时营地扎起来之后,小恶魔顺理成章地霸占她的床位,她要么睡地下要么和他一起。
徐塔塔放弃自己的床位在别的空地又起一个床铺,但是醒来第二天小恶魔又会从她怀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