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陷入沉思。
床边有一阵细细簌簌的骚动,顾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转头看向陆云初,盯着对方拉到小腿的被子。
陆云初莫名地心虚了一下,把被子重新盖上 ,随口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顾凌:“二十。”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缠过来:“我们认识六年,在一起四年,我十六岁就跟了你。”
男子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柔,带着一股小媳妇儿的味道,性子看起来也很温和。
会是很多alpha喜欢的性格。
外貌、性格、声音都是alpha喜欢的性格。
可对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伴随着敲门声,一名男子走进来。
男子穿着一身西服,不像是医院工作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云初一眼,又看向顾凌:“你好,陆云初家属,前台拿生理盐水。”
陆云初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距离下班时间不远,男子大概是准备提早下班。
顾凌站起身:“我先过去,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不要出门。”
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像是嘱咐小孩子,陆云初嘴角一勾:“我都这样了,跑哪儿去?”
顾凌的视线凝重了一瞬,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陆云初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并没有粘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扭曲的表情。
那对方怎么这样看自己?
陆云初转移视线,咳嗽两声。
顾凌终于移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你脸上有口水印。”
还不等陆云初抬手,顾凌的手已经隔着薄薄的一层手帕,摸上陆云初的脸,
手帕应该是用了很好的材料做成的,又凉又滑,当顾凌动作停顿时,他指尖的体温就会透过手帕传到陆云初的皮肤上。
陆云初有些难为情,本来流口水就很丢人,被人拿着手帕擦脸就更丢人了:“手帕能擦掉口水印吗?我去洗把脸好了。”
他正要站起身,顾凌的手掌拂过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压下来。
“当然可以哦。”顾凌的力气大了一点:“你身体还没恢复呢,不要乱跑,待会儿我去给你打水。”
陆云初心里软软的,同时也有些酸酸麻麻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有个健全的身体是多么重要了。
自己现在竟然弱到被一个普通alpha按住肩膀都动不了,还要被人家浪费心力照顾。
“我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啊?”陆云初闭上眼睛:“医生说过吗?一直照顾我也太麻烦你了。”
顾凌手顿了顿,指尖的温度贴上了陆云初的皮肤,他收回手,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到:“不知道呢,我不怕麻烦,虽然很多事情我都没经验,但我会慢慢学的,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每个字都像是研磨很久,惦记很久,可以说是脱口而出。
陆云初怀疑对方在骗自己,自己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现在是不是回光返照?
“不要乱想,你现在要养病。”顾凌像解语花安慰陆云初,他眼睛黑的发亮,目光凝在陆云初脸上,又重复道:“你不要乱跑哦。”
他刻意加重了后面两个字。
美,太美了。
陆云初听到了自己砰砰直响的心跳。心中在胸腔里撞得近乎疼痛,这股怦然心动来得汹涌又热烈。
难道失了记忆,身体也会对顾凌有所反应吗?
自己就这么喜欢对方?
陆云初把莫名的悸动压下去,闷闷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他强撑着坐起身,在自己病号服的口袋里摸索,却什么也摸不到。
陆运初不死心,又拉开床头柜,里面只有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
他的手机,他的钱包,所有能证明他身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一种类似于海马效应的即视感让他有些恍惚,这是人们在疲惫和压力的状况下容易出现的症状,陆云初觉得现在的场景似曾相似,但是大脑却搜寻不到类似的任何记忆。
左右脑互博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的感觉让他有点恼羞成怒。或许是情绪太过猛烈,他觉得大脑有些供血不足,晕乎乎地又栽回床上。
这有点太怪了。
陆云初想:明明只是住院,怎么跟软禁一样呢?
*
顾凌走出门口,笑容迅速从脸上离开,换上了一副淡漠冷峻的模样。病房门口两边的保镖把门关上,反锁。
“凌少。”许墨宸拿着西装外套走上来:“刘院长在专家会议室那边等着您。”
顾凌目光盯着手里的手帕:“查出来了吗?”
许墨宸把外套披在顾凌身上:“已经查出来了,不是那边人下的手,应该就属于意外情况。陆先生的资料已经全部查清楚了,房间也已经安排好了。”
顾凌捏着手帕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他们没这个胆。”
许墨宸看着顾凌,为家里那位便宜少爷捏了把汗。
要是这件事情真的跟他有关,顾凌怕是要剥他一层皮。
“如果真的是他。”顾凌轻笑一声:“我还要谢谢他呢。”
许墨宸愣了愣。
眼前的alpha把手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看起来很陶醉,像是喝了酒的瘾君子,眼神迷离:“所以说,人和人是有缘分的,我哥在十几年前找上了我妈,十几年后的车祸,又找上了我。我们真的很有缘,你说是不是?”
许墨宸立刻迎合道:“凌少你说得对,陆先生毕竟在大宅生活了十几年,不管发生过什么,骨子里肯定也割舍不下的。”
这句话明显取悦到了顾凌,他勾勾嘴角,手帕依旧放在口鼻处,大踏步地离开了。
虽然这样有违人权,但许墨宸还是和保镖交代道:“看好人,这次不能丢了。”
假如陆先生这次又跑了,凌少的神经病肯定还得犯。
他透过门上的单向玻璃看向房内的人。
陆云初安静地躺在渐暗的晚霞里,火烧云穿过窗户,把他与薄被染上了洋洋洒洒的金。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睫羽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像只栖息的蝴蝶。
恬静又美丽,美丽却脆弱,脆弱却又引人注目。
许墨宸扫过对方的脖颈。
不知道对方多年前受伤的腺体如何了。
陆先生原本也是有美好未来的优质alpha。
可惜被凌少看上了。
许墨宸几不可闻地叹息道。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都是顾凌一直监视陆先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