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发现沈星遥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她几乎不怎么提起顾逾了。

“为什么要提他？”沈星遥反问道，“咱们现在手里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和他又没什么干系，提他不是很奇怪吗？而且，祝晚月还在呢，万一被听到就麻烦了。”

虽然她说得有理有据，但咚咚还是只信了一半。不过它也不好打探太多她的想法，毕竟谁都有逆反心理，掐指一算，她也差不多快进化到叛逆的青春期了，还是先静观其变。

沈星遥此时正在一个大型的石头拍卖会上，虽说是拍卖会，但其实非常随意，和路边摆摊差不了多少。

这事是徐老板攒的局，一星期前有人寄了张请帖过来，邀请她参加这次拍卖会。

当时祝晚月和沈星遥都在她店里玩，祝晚月眼尖，一看到烫金的“拍卖会”三个字，好奇问道，“徐老板，是什么拍卖会？”

“卖石头的，”徐老板随手把请帖摊开放在桌上，“每个季度都有，有点像以前的过年赶集，没什么新意。”

祝晚月最爱凑热闹，“我想去，这种场合能带打杂的吗？我可以给你拎包。”

沈星遥也立刻表示想去见识一下，她的资金状况最近有了明显改善，应该能上桌了。

这种场合没有请帖通常是进不去的，但带两个人对徐瑾珺来说并不是难事，于是她应了下来，“行吧，只是有一点我要先提醒一下，不要随便买东西。”

“明白。”祝晚月和沈星遥都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城西印刷厂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一种混合着苔藓与金属的气息，这是大量原石聚集在一起的味道。

仓库被临时划分成几个区域，入口处是散摊，几十块大小不一、皮壳各异的石头随意堆在防雨布上，旁边蹲着抽烟的货主，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个靠近的人。

往里走是“精品区”，原石被单独放在木托或绒布上，打着手电，旁边往往围着一两个沉默端详的买家。

最深处用布帘隔开，那是“暗标区”和切割区，隐约传来柴油发电机和切割机低沉的轰鸣，以及偶尔爆发的欢呼或叹息。

仓库里光线一般，主要靠悬挂的灯和买家自带的手电。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很低，带着各地口音。

徐瑾珺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眼神平静地扫过各个摊位。像逛菜市场一样，她先带着祝晚月和沈星遥走了一圈，偶尔停下用手轻轻碰一下某块石头的边缘，或者用手电的光快速一照。

祝晚月跟在旁边，既兴奋又紧张，眼睛瞪得溜圆，看什么都新鲜。她手里也攥着一支强光手电，跃跃欲试，“徐老板，你在看什么？”

徐瑾珺微微侧身，示意她们俩靠近来看，“这个绿色斑点叫松花，是内部石头铬元素风化残留形成。细条状的那个纹路是蟒带，是晶体颗粒粗细、硬度或成分差异导致抗风化能力不同而形成的。松花和蟒带是翡翠原石表面常见的两种自然纹理。”

“所以这块石头里有翡翠？”祝晚月扫了一眼周围，用气音小声说，“那咱们要买吗？”

“再看看。”徐瑾珺把石头放下，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她才停下来解释道，“行内有句话叫‘藓吃绿’，苔藓的藓，藓又分活藓和死藓，活藓可能促进绿色生成，死藓常常呈灰黑色，会对绿色产生不好的影响，价值也就大打折扣了。”

祝晚月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你说再看看，那块石头侧面有黑色的死藓。”

“对，那种出不了好东西。”徐瑾珺脚步没停，又转头叮嘱了一句，“多看，少问，别乱碰。”

沈星遥走在最后，她今天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的眼睛并没有透视功能，对于石头也只是懂些皮毛，比徐老板的经验差得远，所以只能把这份工作交给咚咚了，“我们能不能一夜暴富，就全看你了。”

咚咚比了个“OK”的手势，从口袋里露出一双眼睛，开始搜集处理数据。

先从基础的物理参数开始，咚咚的视线掠过一堆石头，启动多光谱视觉模式。将皮壳的密度、矿物成分、表面细微的裂纹走向、与土壤接触部分的风化差异等等数据以透明的图层形式叠加在它的视野里。

它能“看”到一块石头内部大致的密度分布不均，暗示着可能存在结晶变化；也能“看”到另一块看似完整的皮壳下，隐藏着蜘蛛网般的暗裂。

接下来做共振频率分析。

咚咚调整了听觉传感器的灵敏度和频率接收范围。当有人用手电敲击石头时，声音传入它的耳中，被分解成复杂的频谱。

不同内部结构的石头，比如纯石肉、有棉、有裂、有绿，这些石头在敲击产生的声波频率和衰减模式有细微差别。人类的耳朵只能听个大概，它却能建立模型进行比对。

最后是热辐射痕迹。

在红外波段下，石头表面的温度分布呈现出来。某些区域因内部晶体结构不同或潜在裂隙导致的热传导率差异，会显示出极其微弱的热斑或冷区。

走完一圈，它心里已经对几个区域的石头有了初步的评级，但光有数据不够，还需要结合经验判断场口、皮壳表现和价格。

在一个散摊前，徐瑾珺停下了脚步。她蹲下身，拿起一块约莫香瓜大小的黑乌沙皮石头。皮壳紧，有隐约的白色松花，打灯看，水头很短，光晕浑浊。

摊主开价8000。

徐瑾珺用手电仔细照着，手指摩挲着皮壳，又凑近闻了闻，有股土腥味。她沉吟着，没说话。

沈星遥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咚咚给她传递的信息显示，密度偏高区域集中在中下部，形状不规则。共振频谱分析为内部结构致密，但存在数个微小的高频衰减点，疑似微小裂隙或杂质。热成像无明显异常。综合评估：内部可能存在局部种水较好的区域，但伴有杂质或微裂，整体品质不稳定。风险为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