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管家安排下,保姆车等在酒店门口。黑色埃尔法驶出,两辆奔驰S安保车跟在后面。
二月份的曼谷,白天平均气温达三十多度。顾珩上穿浅灰亚麻衬衫,下配米色薄裤,脚蹬小白鞋。
大皇宫的鎏金塔尖在阳光下灼灼发光。白墙连绵不断,被太阳晒得晃眼,上面爬满三角梅,花泼辣地开,串串往下垂。三两欧美游客站在花底下拍照,嘴里不停说“perfect”。
顾珩紧随周启行身侧,走VIP通道错峰进入。他们避开游客,穿过回廊殿宇。
玉佛寺里的翡翠佛像端坐在高台上。
僧人们跪了一地,合掌祈祷。
顾珩站在人群后。那尊绿玉佛垂眸瞰他,无机质的眼中无悲无喜,亦无垂怜。
周启行的手搭在他腰上。
参观得差不多时,游客渐多。两人在管家导游的陪同下离开。
刚出门,墙根底下蹲着的小贩就凑上来,他举起竹竿,竿头挂起一串串茉莉花环。
小贩被安保拦住。周启行摇了摇头,然后上车。片刻后,管家买来两串花环。男人将其中一串套在顾珩手腕上,一串自己拿着。
茉莉香气腻得顾珩脸热,“不戴,太奇怪了。”
“别摘,你手白,戴着好看。”
周启行将自己那串摘下几朵,编成戒指,托起顾珩的手,戴在他无名指上。
顾珩心跳加速,手攥成拳头,故意不看手指,又没有把那枚戒指摘下。
下午,管家安排他们去了卧佛寺和郑王庙。
顾珩话不多,只是游览。周启行也不多问,陪他走,偶尔递水,偶尔替他将被风吹乱的花环重新系好。
傍晚,他们回到酒店。
直升机像收拢翅膀的巨鸟,等在停机坪上。
顾珩被周启行拉住,一起登上飞机。男人回头,“走吧,去岛上。”
起飞时正值日落,漫天红晕染透曼谷全貌。城市在脚下铺开,拥堵的街道、密集的建筑、船只来往的湄南河,在升空过程中渐渐模糊成色块。直升机沿泰国湾向东南飞,海从浑浊的绿渐变为清澈的蓝,无边无际,庞大得让人感觉自身渺如尘沙。
两小时后,小岛出现在视野里。
白色沙滩环绕岛屿,中间是茂密的植被,泰式尖顶木屋零星坐落于椰林间。岛东侧延出一座私人码头,游艇停靠在栈桥尽头。
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时,管家已等在那里。见他们下来,他迎上躬身,用中文说:
“周先生,顾先生,欢迎。岛上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请二位尽情享受私密时光,这边请。”
脚踩上细软白沙,顾珩往木屋走去。整片沙滩因夕阳照耀而色泽金红,海浪进进退退。
木屋在海边,推开落地窗就是沙滩。房间里悬挂纱幔,风过时轻轻飘动。
浴室半露天,顶上铺盖茅草,抬头能看见椰子树和天空。
晚餐摆在沙滩上。方桌边两把藤椅,几盏防风灯。厨师做了冬阴功汤、咖喱蟹和青木瓜沙拉。椰壳里的米饭带着淡淡椰香。饭后甜点是芒果糯米饭,淋了椰浆的糯米还温热,甜得恰到好处。
顾珩吃得比在曼谷时又多些,眼见脸上出了肉。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沙滩散步。
顾珩脱了鞋,周启行走在他旁边,拎着他的鞋。
男人伸出手。顾珩把左手放在他掌心里。
茉莉花戒指还在。顾珩洗手时摘过,又戴上了,已有些干瘪。
周启行抓住顾珩的手,用力吻手背。
月亮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仿佛能通往幸福彼岸。
他们一晚没怎么说话,光听到彼此的呼吸就很心安。
回到木屋,顾珩吃了药,躺在罩着纱幔的大床上,窗外的海浪声规律得像催眠曲。
周启行坐在床边,手轻轻覆在他眼睛上。
“睡吧。”
顾珩闭上眼睛。药效来得很快,意识渐渐模糊。睡着之前,他感觉到那只手一直在他眼睛上。
那一夜,他一觉到天亮。
顾珩醒来时,阳光已经斜斜射入,是上午时分。
周启行不在房间。
床头柜上有张便签,是他的字迹:去游艇了,吃完早饭过来。
早餐后,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来找他。他是岛上的潜水教练,二十出头,笑起来一口白牙亮得晃眼,英文带口音,不过顾珩英语不错,沟通没问题。
“顾先生,准备好了吗?”
顾珩换上潜水服,跟他走到码头。教练带他上小船,往近岸的浅礁区去。
船停在海面清澈的地方,水中珊瑚和游动的鱼群仿佛触手可及。
教练帮他检查装备,反复教他呼吸管的用法,又教了几个简单手势,确认他都记熟后,两人一起入水。
海水很暖,像被紧紧拥抱。顾珩潜入另一个世界。
他跟在教练身后,耳边只剩下呼吸器咕噜咕噜的声音。阳光透过水面投下光柱,根根分明。
珊瑚在海底铺开,五颜六色的鱼群在珊瑚间游弋。一条小丑鱼躲在海葵里,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他。顾珩停下来望它,它扭了扭身子,又缩回去了。
教练指了指远处,顾珩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海龟正慢悠悠地从礁石后面游出来,四肢划水的动作笨拙可爱。顾珩咬着氧气管的嘴咧开,跟上海龟,忘了时间。
直到教练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了指水面,他才反应过来,跟教练一起往上浮。
等他破水而出时,太阳已经升高。小船等在旁边,教练先爬上去,伸手把他拉上来。顾珩摘掉面罩喘气,然后笑了,牙齿在阳光下洁白无瑕。
回到码头,游艇停靠。
甲板上,周启行坐在躺椅上,手里握鱼竿。
他穿件深灰亚麻衬衫,戴着太阳镜和鸭舌帽,脸朝向顾珩的方向。
顾珩从码头上船,周启行看见他,把鱼竿放在一边,摘下太阳镜。
“怎么样?”
“看见了海龟。”顾珩像找到了秘密基地的小男孩,“我跟着游了一会儿,它钻进礁石了。”
周启行笑了,“陪我钓鱼。”
他抬手挥了挥,驾驶舱内的船长开船,游艇划破海面,朝大海深处驶去。
甲板上摆着冰桶和饮料,还有些芒果椰子。周启行重新拿起鱼竿,侍者把另一根挂了活虾饵的鱼竿给他。顾珩接过来,学着他,把鱼线甩进海里。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晒太阳,偶尔说几句话。阳光很好,不烈,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咸味。远处的海水是透明的蓝,近处能看见鱼线在海面下若隐若现。
周启行的鱼竿动了一下,他收线,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他看了一眼,又把鱼放回海里。
“太小了,让它们再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