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恍惚。阳光、海水、游艇、钓鱼,这些都是他从没想过的生活。
可它们真实地发生了。
他坐在这里,旁边是周启行,远处是看不到边的海。
鱼竿又动了一下,这次是他的。
他收线,拉上来一条差不多的鱼。周启行凑过来,“放了吧。”
顾珩点点头,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回海里。鱼摆了摆尾巴,消失在水面下。
周启行重新靠回躺椅上,眯着眼睛看他。
船开到离岸边有段距离的地方,顾珩丢开鱼竿,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水清澈见底。
他忽然直起身,“我想下去游一会儿。”
周启行皱眉,“这儿水深。”
“没事,我泳技好着呢。”顾珩已经往舱内走,“再说了,不是有你在船上盯着嘛。”
他换了泳裤出来,精瘦的身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顺着悬梯往下爬,海水没过腰际,他松手,整个人滑进海里。
水比想象的还要暖。顾珩舒展开四肢,仰面躺了一会儿,眺望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
然后他翻身,朝与船相反的方向游去。
他的泳姿很舒展,手臂划开水面,腿打出均匀的水花。自由泳一段距离,他变换泳姿,改为蝶泳,犹如破空飞鹰,半身冲出水面。
周启行站在船舷边,手搭在栏杆上,视线紧紧追着那颗在水面上起伏的身影。
“周先生,”船长从驾驶舱探出头问,“要跟着吗?”
周启行点点头,船长拿起对讲机,安排小艇带救生员跟上。
男人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最靠近船头的甲板上。海面上的黑点越来越小,几乎看不清,他摘了太阳镜,眯着眼睛追。
黑点停住了。顾珩开始往回游。
等他游回船边时,侍者站在船边,手里拿大浴巾在等他。
他从悬梯爬上来,浑身滴水。侍者把浴巾递过去,笑着说:“顾先生的体力真不错,游了那么远。”
顾珩接过浴巾擦头发,露出半张脸,也笑了,“谢谢。”
他转头看周启行。那个男人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有点沉。
顾珩走过去,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湿漉漉的身体沾湿了周启行的衬衫。
“担心了?还派人跟着我?”
周启行没说话,伸手把他后颈沾着的海草拈掉。
晚上,沙滩上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烧得通红,几个泰国人忙活,手法熟练,不时往肉上刷酱汁。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腾起团团白烟。
年轻侍者端着盘子过来,用蹩脚英语介绍:“这是今天下午刚抓的龙虾,还有鱿鱼,很新鲜。”
顾珩拿起一串烤虾,虾壳酥脆,肉质弹牙,酸辣酱味道正好。
周启行不怎么吃,靠在藤椅上,手里握冰啤酒,眼眸含笑。
“你怎么不吃?”顾珩嘴里塞了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吃就够了。”
顾珩继续埋头苦吃,难得胃口大开。等他把桌上的烤串扫荡得差不多,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银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潮水涨上来一些,几乎要漫到他们脚边。
“我觉得带你来泰国是对的。”周启行喝了口酒笑着说。
回到木屋,两个人冲了澡,并肩躺在大床上。
他们关了灯,在黑暗里相拥。纱幔被海风吹得浪般起伏,海浪声是岛上唯一的呼吸。
“今天我真游那么远,你是不是特别担心?”
周启行侧过脸看他,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辉。
“你说呢。”
顾珩笑了。
周启行捧起他的手,那枚茉莉花戒指早摘掉了。
这世界上什么都会枯萎,或许,只有海与山才能恒久不变。周启行被浪声搅得心绪混乱,他突然开口:
“小珩。”
“嗯?”
“如果我们能结婚就好了。”
顾珩诧异,沉默像海漫过来,淹没了他们之间那点距离。
周启行的手指还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怎么突然说这个?”顾珩终于开口。
“不知道,可能前段时间忙傻了。”
顾珩盯着那张脸,想看清他的表情,黑暗不给他端详的机会,只能感觉温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你知道我们不能。”
不止不能,甚至关系都绝对不能暴露,否则对二人的事业都是致命打击,会让他们在国内无法立足。
“嗯。”
“那你……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万一……”顾珩停顿,叹了口气,“你肯定不是这么糊涂的人。”
周启行没回答,久到顾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就是想让你知道。”
顾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不疼,但有点喘不上气。
他往周启行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男人的手环住他的背,然后开始慢慢下移,手掌仿佛鉴赏瓷器一样,缓慢抚摸。
顾珩呼吸变得粗重缠绵,他主动搂住周启行的脖子。
窗外,月光从床尾爬到了地板上。
海浪继续拍响礁石,仿佛在说,只要有爱,故事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顾珩闭上眼睛。
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这一晚周启行怀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