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一握。他回神,看见安保急切神情。
“抱紧他,我们轻轻侧,他的头靠在您身上,托住,别让血呛到!”
安保的中文说得一般,周启行竟奇迹般全听懂了。他点头,把顾珩的头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颈窝里。
就那么一动,顾珩整个人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变形的尖叫,犹如野兽受伤时的哀嚎,根本不是人发出的声音。
周启行突然狠狠抱住他,失控了,阻止别人动他,
“他在痛!!他很痛!!不要碰他!!!!”
“周先生!冷静!必须这么做!救人要紧!”安保的手压在他手臂上。
顾珩被翻了过来。塑料袋做的简易敷料压住他背上伤口,他半身抬高歪在一侧,防止血进气管把自己呛死。
安保对周启行急说:“封闭好了!不会塌肺!按住他!别让他动!”
“顾珩…顾珩…”
他双臂禁锢怀中人,机械地念他名字,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冷汗把他头发都打湿了,男人一点点吻。
垂下的手动了动,他握住,十指交扣,握得死紧。
这只手在床上摸过他的脸,在夜里被他牵着入睡,现在凉得似冰,只有指缝里沾着的血还有一点残存的温度。
“我在,我在,顾珩,我在…”
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说到最后喉咙吞了沙似的干。顾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好像看见过去的人了。他总张嘴,一开口就是血,塞满喉咙。
他求他别说话,听他说。他抬手去擦他的血,擦不完,刚擦掉又涌出来,顺着他指缝往下淌。
“背后的伤口封好了!救护车还有五分钟!”安保喊,“坚持!保持姿势,让他头靠着您,别动!”
顾珩的眼睛比刚才更散了。
“顾珩?”他的声音尖了,“顾珩!看着我!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慢很慢地转,落在他脸上。多好看一双墨瞳,现在染上脏白。
“别闭眼……听我说……R大附的房子……我看过……阳光很好…还有车……车我也给你买好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救护车马上到了,还有五分钟,就五分钟……你看我,看着我,顾珩……”
顾珩的睫毛颤了颤,睁不动眼。
周启行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不敢用力,怕压到他,又不敢松,怕一松这个人就真的走了。
“你他妈给我撑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哽咽,“我求你了,顾珩,别死……别死……”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真的害怕,怕得要死,原来这半生做了这么多事,赚了这么多钱,都没用。
这五分钟过得太慢,慢到周启行想了很多,想如果顾珩活下来,他会告诉他一切。又很快,快到什么都没想,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把那模样好好看清楚,时间就过去了。
巷子口一个安保的声音劈开混沌,“救护车到了!巷口!”
周启行猛地抬头。
红蓝灯光在巷口闪烁,犹如劈开灾厄的加百列。
脚步声伴随担架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看不清,眼眶里积了液体,掉不下来,也足够模糊他的视线。
周启行深吸一口气,嘴唇贴在顾珩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我等你……”
安保对跑过来的急救员喊:“在这里!枪伤!背后射入,胸前射出!十分钟了!一直有呼吸!”
车门打开,担架被推进去,周启行跟上,坐在旁边,重新握住垂下的手。
急救员立刻忙碌起来,输液、量体温、接上监护仪。
对讲机里传出嘈杂的人声,周启行听不太懂,他只盯着顾珩的脸。监护仪上的波浪线他认识,它还在动,就证明顾珩心脏还在跳。
他把他的手举起来,贴在脸上,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氧气面罩蒙住顾珩大半张脸,看上去易碎又朦胧。
急救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珩,用英文说:“暂时稳定了。你们处理得很好,十分钟,没有二次损伤,他撑过来了。”
顾珩没有死,他又一次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