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行叫他出门时,他以为要去公司。
他特意穿好笔挺的白衬衫,领口扣紧。这些日子他胖回来点,但衬衫下摆还是空落落的,堆在他胯部。
出门前,他甚至回想起那份研究报告。
他相信他的判断没有错。现在,他迫不及待想回到工作中验证自己的预测。
别墅大门外,迈巴赫停驻。
周启行坐在驾驶位等他。
“老张呢?”顾珩钻入副驾。
“他家里有事。”男人没多解释。
车沿北四环往东开,路旁的奥运旗帜一路绵延。
顾珩无心看风景,恍惚中,他发现自己快忘记自己的工位是什么样子
车没有往金融街的方向拐。
他心生疑惑,但没有开口问。
路过中关村大街,R大附的校门从车窗外掠过,铁栅栏紧闭,暑假时分,操场空无一人。
车拐进学校对面的小区,地库入口闸机抬起,周启行轻车熟路地把车停进一个固定车位。
旁边停着一辆白色宝马三系。
顾珩疑惑,随周启行下车。
冷气从电梯出风口倾泻下来,冻得他左肋闷痛。他用手按了按。
周启行余光看到,手指成拳,却没有说什么。
到15楼,周启行走到门前,输入密码。
“进来看看。”他侧身。
顾珩迈进去,脚下是浅色橡木地板。
客厅很大,飞机户型,落地窗朝南,阳光把客餐厅照得透亮。中央空调已经开好,温度不高不低。
顾珩走入。窗外是R大附的操场,远处中关村高楼密立,头顶薄云。
“去书房看看。”周启行在他身后温声说。
顾珩慢慢往前走。
书房不小,升降桌上显示器好几个,椅子是人体工学的,扶手高度调到了他习惯的位置。正对写字桌有一面通顶大书架,上面陈列着许多投资书籍。
“书我没买齐,你以后可以按喜好自己添置。”
顾珩转身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逆光让男人表情模糊。半晌,他轻声开口:“顾珩,这是你的房子。”
“我没有买房子。”
“我送你的。”
顾珩深吸一口气,忍住胸口不适:“启行,我不需要。”
周启行走回客厅,顾珩跟在他身后,坐在沙发上。
男人踱到不远处,背对顾珩,双手撑住岛台边缘,线条凌厉的背阔肌在Polo衫下显出隐隐轮廓。
“这地方挺好的,离温灼上学的地方很近。那臭小子也可以偶尔来陪你。”
“启行……”顾珩开口。
被周启行打断:“你不是一直想搬出去么?”
顾珩的手指蜷了下。
“你就搬到这里。下午,我会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我让人添。”
窗外的蝉鸣和车水马龙,隔着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是另一个世界的世俗喜乐。
顾珩看不见那人表情。周启行始终背对他,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紧绷。
顾珩声音发抖:“你什么意思?”
周启行没有回答,指尖紧抠岩板边缘,用力到甲盖泛白。
“以后,不要叫我启行了。”
这句话被活生生从心脏里抽出来,周启行感觉心跳都要停止。
谁也不再开口。
很久之后,顾珩的声音轻轻响起,显得小心翼翼:
“那叫什么?叫周总么?”
周启行僵住,肩胛骨把衫撑出棱角。
沉默如钝刀,慢慢割开顾珩的胸口,不给他一个痛快。
“为什么?”他哽咽,眼眶很热,但他忍住了。
周启行依然沉默。
顾珩站起来,往岛台方向走,面对周启行的背影。
再开口,那点小心已经藏不住,“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了吗?周总别担心,我会努力恢复的。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上周复查的时候你也听到了。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那个背影让他觉得好冷:“启信那边,我离开太久了,但是我的判断没有错,我写的报告你也看了……我的能力还在……”
“不用了。”周启行终于开口。
他嘶哑着,一字一句说,“启信那边,我已经给你办离职了。”
铺天盖地的蝉鸣直接钻入顾珩耳朵,撞得他几乎失聪,只能听到让人崩溃的杂音。
“我离职?”他重复,声音空洞。
“嗯。”
顾珩闭上眼睛,眼皮用力到眼球发痛,为了忍住那点滚烫的自尊。
“为……什么……”
周启行后背微微起伏,呼吸又深又沉,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身体不好?”顾珩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颤,“还是因为我……抑郁症?”
他深呼吸,左肺仿佛又被打穿,尖锐的痛从肋下蔓延到肩胛。
他咬牙忍住。
“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保证会好的。我吃药,我好好吃药,每天都吃,加药我也吃……”
他喘不上来气,气息卡在喉咙里,被人掐住了气管一样痛。他拼了命地吸,胸腔里嘶嘶作响。
“我还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