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七不到的小孩就长得略似霜降寒潭,也不知道在学校里要让多少小姑娘睡不着觉。
顾珩回神说:“也行,学习紧了,睡眠更重要,不过你要想好怎么跟你爷奶说。”
“那还用打什么报告啊,我跟你住,你,我珩哥,天经地义好吗?咱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少贫,出去吃饭?”顾珩走上前揉他头发。
温灼笑嘻嘻地靠过来贴着。
他们在小区外面找了个粤菜小馆解决午饭。还没到正午的饭口,店里人不多。顾珩点了烧鹅、几个菜还有例汤。
“够么?”
“够够够。”温灼盯着隔壁桌上的豉汁蒸排骨。
顾珩又对服务员说:“再加个蒸排骨。”
温灼嘿嘿笑,没客气。
顾珩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药盒,倒出几粒,就着茶水送下去。
温灼好奇:“那什么药?”
顾珩手指停顿,面不改色:“……保健品。”
“你才24,吃什么保健品?”温灼转眼睛,“你肺炎好了吗?”
“好了。”
温灼盯着他,看不出端倪。
菜上了,他低下头,把筷子伸向烧鹅,含混地说:“好吃!”
温灼吃东西很快,半只烧鹅他干掉了大半,排骨蒸得软烂,他连豆豉都拌着米饭吃干净了。吃到一半他才想起来顾珩没怎么动筷子,抬头一看,顾珩面前那碗汤才喝了一半,菜心倒是吃了好几根。
“你怎么不吃?”温灼皱眉。
“看你吃就饱了。”
温灼被这句话噎得呛了一下,耳根唰地红了,埋头扒饭:“你得多吃肉,瘦成这样,说出去是我哥,我丢人。”
顾珩夹起烧鹅慢慢吃。
“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温灼摸了摸鼻子。
“十月份复赛,来得及吗?”
“应该没问题,就动态规划那块有点绕,树形DP看了好几遍还是迷迷糊糊的。”
“正常的。”顾珩喝茶,“动态规划的核心是状态转移,你先把状态定义搞清楚,转移方程自然就出来了。”
温灼带着点鼻音,“那你教我,我这两天就搬过来住。”
“这么急啊?”顾珩轻笑。
“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我们班现在就搞高考倒计时了!天啊,我们才准高二啊!”
顾珩一口答应:“那你尽快,我每天晚上帮你,反正我现在也是无业游民。”
吃完饭,温灼站在门口等顾珩结账,看着顾珩从店里走出来。那人白T恤,牛仔裤,头发比从前长了,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从喧闹的市井里浮出一尊白玉雕。
珩哥好像比生病之前更好看了,让人心里发酸的那种好看。
“走了。”顾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温灼回过神,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温灼开始了他的蚂蚁搬家。
第一天,他背着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C++教材。
第二天,除了书包,还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洗漱用品和一双拖鞋。
顾珩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意外变成了无奈:
“你能不能痛快点?”
“切,那你帮我。”
说到做到,第三天,顾珩开着他的宝马3,到了温灼他家楼下,花了两个小时收出个30寸的行李箱,和他爷奶吃了个晚饭,就开车回到顾珩住处。
次卧门口,顾珩看着温灼把书啊衣服啊毫无章法地塞好。
“你真是……”顾珩走过去,弯腰把一团T恤展开,重新叠好,放在衣柜里。
他领口微微下垂,露出半截锁骨和脖颈之间那道浅浅的弧线。温灼看了眼,迅速移开目光。
8月18日那天上午,温灼非要吃西瓜,顾珩给了他张红票,他喜滋滋搬运回一个大瓜。
回家时,电视开着,频道停在体育台。
110米栏的比赛全国瞩目,温灼火速将瓜一分为二,拿了两个勺子,给他珩哥分了一个。
画面里,鸟巢的跑道上,刘翔蹲在起跑器前。突然,脸上表情扭曲,一只手按着右脚跟腱。然后他站起来,撕下号码布,转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赛场。
“啊。”温灼失望地叫,“他怎么能退赛呢?”
顾珩淡然:“人总有会累的时候,或许是压力太大了。”
温灼转过头看他,喉结滚动,总觉得顾珩话里有话。
他问:“你累吗,珩哥?”
“什么?”
“累吗?认识我以来,我……我好像总给你添麻烦,没帮上你什么忙。”
顾珩扭头,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是,他替他扛了二十万的债。这个债,让他走进周启行的紫玉山庄,敲开周启行的卧室门,躺在周启行的床上,替周启行当了一颗子弹。
可他后悔吗?
他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还会心甘情愿挡在温灼前面。
顾珩是挨过一个又一个寒冬的竹,温灼是那抹太阳,远又微小。
可太阳在,就让竹知道,挨过去了就是春天。
他期盼着,自己总算能在温暖中舒展。
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被温灼的活力一点点地从深水里拖上来。
“不累,真的。”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