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挨着赵磊坐下。小林坐在他另一边,小姑娘头发散了,比白天多了些许柔和。刘哥掏出烟来,大家都摆手,他又塞回去。
“自营部的好几个说要来,让我拦回去了。”老孙拆筷子,“人多了闹腾,就咱们几个,吃顿饭,说说话。”
赵磊话少,刘哥爱接茬,都是跟顾珩走得近的。
菜一道道上来,大董的烤鸭最是地道,老孙夹了块嚼了嚼,却叹口气。
“可惜了,启信少了一员大将。”他抬眼对顾珩,“周总这人别的不说,对下面人还可以。不过你走,我也理解。”
对外的说辞都是顾珩主动离职。
青年没接话,端茶慢慢品。
刘哥接着:“小顾这个水平,确实适合出去单干。在启信待着委屈了。”
“可不是。我做了这么多年研究,什么人能出头,一眼能看出来。你在自营部这两年,收益率摆在那儿。你要是自己干,我不意外。”老孙声音沉稳。
赵磊难得开口:“顾哥选股的能力,我一直在学。”
“你们,少给我戴高帽。”顾珩微笑,给各位倒酒,“小林喝么?”
小姑娘瞪着眼特坚决:“喝!”
杯盏中的白色液体水晶般晶莹。
“咱们先敬小顾一杯,前程似锦,大展宏图。”老孙举杯。
众人都抬手,而后一口闷。
“也敬大家,这两年谢谢了。”顾珩自顾自又喝一杯,那股辣劲儿一路往下。
几杯高度数剑酒下去,顾珩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被翻来覆去翻阅的研报,深夜盯盘时办公室的键盘声,全都搅在一起,只剩宴席终散的唏嘘。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林在旁边看他,不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刘哥开始聊起之前跟顾珩搭档做的那个项目,说某只票当时顾珩说要拿住,他差点就给卖了,后来翻了一倍。赵磊在一边听着,偶尔补充几句技术指标。
老孙又开始指导,说顾珩要真自己干,别急着拉资金。要先跑几个月实盘,把节奏找回来。
“需要什么,跟我说。研究数据也好,人脉也好,我在这个圈子里还有点面子。”老孙说。
顾珩没客气,“行。”
刘哥喝得嗓门大,“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几个……”
“那是自然。”顾珩又喝下一口酒。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东三环的夜晚像打翻的首饰盒,灯光连成一片。
几个人站在饭店门口。老孙叫了代驾,刘哥被赵磊搀着,小林在稍远处。
顾珩喝了酒,车是开不了了。他干脆把宝马停这儿,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夜风吹得他额前碎发飘扬,那张脸红扑扑的,像有了心上人的少年。
小林看了好一会儿,走到他旁边:“顾经理,你会去创业吗?”
霓虹灯光落在女人脸上,她的目光忽明忽暗。
她比他小一岁。在启信两年,从助理研究员做到正式研究员,没少问过顾珩问题,有时候频繁得她自己都嫌烦,但顾珩没有不耐烦过。
“还不确定。”顾珩回答。
小林看着大路上的车来车往。
“你走的这几个月,自营部换了好几个人,节奏不对了。”
顾珩垂睫,低头看她。
“孙总监说得对,你有才华,适合自己干。”小林眼眶有点红,大概是因为喝醉了,“顾经理,你如果创业我要加入。”
顾珩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我可能之后不在京市。”
他早已下定决心离开京市,留下来的原因只剩温灼。
可能正是因为还爱着一个人,才更觉得和他同处一座城中是一种痛苦。
夜风把小林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声音醉了:“不在京市,也行……反正我也不是京市人……”
“你喝了多少?”顾珩盯着她问。
“没喝多少,我说的不是醉话。”
东三环的车流从面前呼啸而过,尾灯拖出千丝万缕的红。
“好。”顾珩答应小林。
女人眼睛亮得很美。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肯定不比在启信那么稳定。”
“我不在乎。”小林说得斩钉截铁。
顾珩愣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女孩在日出的海边,也说过不在乎。他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心境如何。
他把手机递给她:“号码存一下。”
他们之前没有交换过私人号码。
小林飞快地输了几个数字,又拨过去,自己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把手机还给顾珩,脸颊红扑扑的。
“好了。”她说。
一辆空车正好亮着灯过来,顾珩上了车:
“回头联系。”
小林站在原地,拼命冲顾珩摆手。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讯录里多了号码,存的是:你的第一个员工。
顾珩盯着,忍不住嘴角上扬,又叹了口气。
林婉宁这人啊……他没多想,就闭上眼,靠在后座。
“去R大附中。”顾珩对着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