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顾珩叹气:“吃了吗?”
“吃了。”
他撒了谎。电玩城里章程买了两根烤肠,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胃里像塞了块石头,什么都咽不下去。
对方的目光悬在少年脸侧,看不见他动摇的瞳孔。
“吃了就行。”顾珩走到餐桌边,端走饭菜,封好后放进冰箱。
温灼盯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羊绒衫裹着那人的肩胛骨,骨节的线条隐约可见。他站得比以前更直,越直,越显得背影孤独。
“你不吃吗?”温灼哑声问。
“我不饿。”
少年心里酸得骨头疼,张嘴的话却又硬又臭:“您别介这样,演苦肉计似的,搞得我不舒服。”
顾珩停下脚步,双肩微微颤抖。
温灼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绷得紧紧的:“你吃你的,管我干什么?”
顾珩没说话,打开水龙头。
“反正我一个人吃不下。”他的声音被水流声掩盖。
温灼的心脏一瞬间像停了,而后又是地动山摇般地跳:“没了我,您老就不吃饭了吗?”
他想让自己闭嘴,怎么都做不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难听,仿佛从嗓子眼里往外刮玻璃碴子般尖锐。
顾珩洗手洗了很久,没有回头。
羊绒衫外的后颈露出一截短白,发尾利落,堪堪遮掩脊椎骨的突起,这场景落在温灼眼中,又让他想起,昨晚的梦里,他把嘴唇贴在那处吮吸。
体内烈火从不饶他,誓要把他烧得只剩骨架,温灼窒息难耐,别开视线,可光听到水声他都□□狂热,一气之下,他冲到阳台上透气,还没推开窗户,他头一歪,看见了灰色内裤挂在衣架上,被暖气烘得微微晃动。
他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你找的什么家政?!”温灼拔高声音,大步走进厨房,手指阳台指尖发抖,“谁让她洗我内裤的?!”
顾珩扭头淡然道:“我洗的。”
温灼的手僵在半空,脸红得冒烟:“你洗也不成!”
“那你丢在床底下,准备发霉吗?”他显然觉得温灼大惊小怪。
温灼的脸烧着了,他无法克制地想,顾珩修长的手是怎么搓着他的脏内裤,指腹抹过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意碰的地方。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顾珩却毫不知晓温灼的心思,还在教育他。
愧疚和羞耻绞在一起,让火势更旺,他怎么控制得住?十七年的人生里没有人教过他,又爱又恨又渴望的可怜虫,该怎么才不那么卑微幼稚。
温灼快要被这种感觉淹死了,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让他溺水的人。他其实还是孩子,还不会像大人一样完美表达。
“怎么着?大投资家也沦落到给我洗内裤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最刻薄、最混蛋的那个,“您不委屈吗?”
顾珩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气得眼眶微微泛红:“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这样你爸看见会怎么想?”
“我爸怎么想关您老什么事?你又是谁?”
顾珩脸白得失去血色,牙根咬得紧:“我是你哥!”
莫名的凄苦让少年口无遮拦:“你还真当自己是我爸儿子,还我哥?顾珩,你对温家来说就是个外人!你根本就不是我哥!”
顾珩听到这话,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
见他这样,温灼心底莫名有种快感,仿佛恨不得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有多重要。
一口浊气绞在顾珩喉头,他端起岛台的水杯灌了好几口,可吸气太急,水呛入气管,咳了两声后伤肺又隐隐作痛,接连不断地咳嗽止都止不住。他满头大汗,捂着左胸喘息着蜷坐在沙发上。
温灼像是被人兜头闷了一棒子,他想打自己两耳光,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再无法吞回肚里。他往前走了两步,握紧拳头,又没脸靠过去。
咳嗽声回荡在房间里,像鞭子抽打的声音。
顾珩缓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
温灼回避他的目光。
顾珩不依不饶地看,眼里带着生理性水光,“没考好?还是……”
他起身,试图安抚暴躁的少年:“如果是那种事……大家都有,没关系的。”
见他如此平静岸然,温灼胸膛的火更猎猎不止。
是,很正常,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梦见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对着你,做了多么不堪的事?
温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住了顾珩的手腕,把他猛地推倒下去。
青年的后背撞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挣扎,像容忍小孩瞎闹的无奈大人。
温灼俯下身,双手撑在顾珩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们距离近在咫尺,近得他能看见他根根睫毛,能闻到他身上的皂香。
再往前一寸,他就能吻到他。
“顾珩。”温灼带着哭腔一字一顿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再这么下去,我真的真的要吻你了。
顾珩目送温灼头也不回地走进次卧。门被甩响,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在晃。
他左肺最近好很多了,一夜也能睡五个小时以上,他也开始慢慢蛙泳,伤口处疤痕渐渐褪去,与肌肤融为一体。现在,那处伤又开始一抽一抽地跳痛,他用手摁住左侧,越来越用力。
门内,温灼背靠门板,腿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整个人滑坐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指甲掐进头皮,全身发抖。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把珩哥推倒在沙发上,把他摁在自己身下,差点越界。
他到底怎么了!?
他闭上眼,想起离自己只有十公分的脸。
那莹润嘴唇上有一道很浅的裂痕,那双墨色眼睛在灯下闪光。
他想做的事情比推倒他多得多,他想抱他,想吻他,想彻夜不眠地干他。
但他不可以,他连碰他都不敢,他只能蜷缩在弟弟的壳里,像个偷窥狂一样肖想他。
门外,顾珩也一样无力,他想抽烟。那包□□就在他外衣兜里,他走到玄关,从大衣里拿出烟含在嘴里,又偏偏想起周启行,心里一酸,把烟从唇间取下。
顾珩把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温灼不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学习压力太大?还是……学校里受欺负了?
他决定问个清楚,走到次卧前,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温灼站在门框内,眼眶红得厉害,眼尾平时锋利得能割人,现在被水汽浸得软了几分。他死死抿着唇,下颌绷成一道凌厉的直线。
顾珩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就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勒窒息。
“别动。”温灼比他高,声音由上而下,“就一会儿。”
他没推开他。
“对不起,珩哥,对不起……”他不停地自语,变了音的低沉嗓,也压不住孩子气的难受。
顾珩的脖颈渐渐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