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摔回床上,翻来覆去的,还是拿起手机,翻找到顾珩的号码。指尖在那串数字上悬停很久,最后,他还是冷哼了声,关机。
周五晚上,温灼钻在被窝里发抖,老小区暖气不足,他洗完澡不喜欢吹头发,冻得牙打颤,手机震了,他哆哆嗦嗦地看。
顾珩:“这周回来吗?我去接你。”
温灼心脏猛然加速跳动,他把一半的脸埋进被子,回了两个字:“不了。”
发完之后他又后悔,正想说点什么。顾珩的第二条短信进来了:“那你想出来玩吗?我请你九花山的明炉。”
温灼肚子又饿得咕咕乱叫,叫得他心烦意乱。他弄不懂顾珩是想见他,还是真想去吃烤鸭。
他回:“你找别人去吧,我要学习。”
然后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他照例去R大附集训,直到上午出发前才开机。
没想到顾珩回了句“知道了”后,就什么话都没再说。
温灼的心被挖走了大半,空空荡荡的。他明明想要的就是这个,要顾珩别管他,别对他好,别让他陷得更深。可现在顾珩真的不管了,他怎么这么难受?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
下午集训结束,温灼从机房出来,没往10号线地铁站走。拐了几个弯,他站在顾珩小区的门口。
初冬的太阳落得早,四点多光线就软绵绵的,把行人的影子晒得长毛边。他沿着小区铁栅栏外的人行道溜达,没两步,就看见了顾珩。
顾珩穿了件轻薄羽绒服,站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挑东西。店老板正给他往袋子里装什么。顾珩低着头,手指在水果上滑过。
温灼往旁边挪了几步,把自己藏在树后面。
顾珩挑了兜草莓,弯腰看了会儿橘子,凑上去闻了闻,选出几个,转头,又拎起一串香蕉。
这些,都是温灼爱吃的。
少年心脏酸胀得要坏掉了,他想转身就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挑完东西付了钱,顾珩把零钱塞进口袋,拎着袋子转身。
温灼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想走,脚又钉在地上。
就那么几秒的犹豫,顾珩的目光就捕捉到了他。
“小灼?”他笑了,眼睛亮堂堂的,好看极了。
他朝着温灼走,手里的袋子微微晃荡:“过来,再帮我挑挑水果,选点你想吃的。”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灼做了逃兵,转身一头跑入人群中。他跑得很快,风吹得他眼眶发酸。他只知道迈开腿,拼命地跑,生怕像在B中门口那样,青年追上来。
可是,他不知道,顾珩再也追不上他了,有一颗子弹,让青年或许余生都不能再肆意奔跑。
跑进地铁站,他弯着腰喘了半天气。手机震了。
顾珩:“跑什么?”
温灼咬了咬牙,把手机塞回裤兜。
就这么浑浑噩噩又过了几天,周三晚上,温灼在房间里做题。卷子摊在桌上,只剩一盏台灯拢出孤岛般的光,周围的黑压得很沉重。
他已经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快二十分钟了,草稿纸上写满了推演,反反复复都是划线。
他咬着笔帽,盯着题目。那题为难得他越来越烦,他下意识地扭头,朝门口喊:“珩哥,过来帮我看下!”
没有人回答。
老旧门板被风打得吱呀作响,夜吞没了话音,孤单便汹涌袭来。
爷爷推开门问:“咋了?出啥事儿了?”
温灼脸上的落寞挡不住:“没事,我喊错了。”
他忘记,他不在顾珩身边了。他像被浇了一盆冰水,趴在桌上浑身发抖。脸埋入手臂,肩膀越抖越厉害,袖子上湿了一片,贴在发烫的眼皮上。
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流。
周五放学前,温灼跟老严请了假。周六早上,他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迫不及待地从西城老小区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R大附中。
上电梯,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到1501的门前,他摁下密码锁。
门开了,客厅里很安静。
顾珩正在沙发上小憩,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看过来:“……回来了?”
温灼站在玄关,还怄气:“不想见我,我就走。”
但这场作茧自缚的独角戏,已经让他力竭。
顾珩笑着把行李箱拎进客厅,然后说:“走吧。”
“去哪?”
“吃烤鸭。我没做饭。”
他说得很自然:“你不在,我不做饭的。”
少年鼻子猛地一酸,赶紧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行,走吧。”
顾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拿车钥匙。那单薄的身影终于从梦变为眼见的真实,温灼又一次想把那人影紧紧搂入怀中。
他几乎把手掌心掐出血引,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冲动。
温灼,你该长大了。他对自己第无数次这么说。
藏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握紧拳头,把那些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情欲和羞耻,死死按回了心底最暗的角落。原来长大不是学会不哭,是学会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先抬起头,对着那个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