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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筹钱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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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掂量着银子,走在街上,忽然看了一面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赌”字。

对了,可以赌!赌是来钱最快的办法,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霍昭不是没赌过,他知道是什么是赌,也和朋友一起去过,但里面乌烟瘴气、臭气熏天,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一起嘶吼喊叫,毫无半点美感,他不喜欢。

但如今走投无路,他必须要去搏一搏。

他上了赌桌,好在运气不错,押了几次都赢,手上的钱翻了一番又一番。心想着:差不多了,还来最后一次,家里救急的钱就够了。

霍昭专心致志地押注,他完全没有被牌桌上的喝彩声吸引,像是一个游离在赌场氛围之外的旁观者,驱使他下注的也并非是赢钱的喜悦,而是他要救人的念头。

随着最后一把的尘埃落定,霍昭赢了!他终于凑齐了银子,范彧有救了!

霍昭兴奋地将赢来的银子装进钱袋,牢牢抱在怀中。这时一个小厮递上来一杯茶,一边说着“公子手气真好”,一边说“我家老板请公子喝茶”。

霍昭是有些口干,端起茶一饮而尽,脚却往门外挪着,他要赶紧去请大夫,赶紧给范彧治腿。

可就在他要走出赌坊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呵一声:“有人出老千!”

随即几个彪形大汉从里屋鱼贯而出,手中提着木棍吼叫着砸向人群。

霍昭抱着钱低头穿过人流,心想着事不关己赶紧开溜,不料却被一个手持木棍的男人盯上,那人一棍子敲在霍昭抱着钱袋的手臂上,霍昭吃痛地蜷缩起来,手紧紧地护住钱袋。那男人递给周围几个大汉眼神,几人便挥舞着木棍朝霍昭头上砸去。

常年习武的霍昭预判了他们的招式,他想侧身闪躲,但他双手紧紧护着钱,身体施展不开。双腿也像一团棉花似的使不上力气。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喝的茶有问题,但为时已晚,几根木棍当头砸下,霍昭陷入无边的昏迷。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大街上,几个摆摊的摊主正围着他观摩,霍昭赶紧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被血污染得腥臭。

他撑着墙角缓缓站起,只觉头疼欲裂,问身旁的人:“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都快过了吧。”有一个人回道。

霍昭离家已经四个时辰了,他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钱没了,连一个铜板都没给他留下。

他脑袋嗡的一下,朝赌场走去,赌场的老板却只说他们打的是出老千的人,死活不承认偷了霍昭的钱。

霍昭觉得自己道行已经够深了,坑蒙拐骗的事由于吃喝玩乐的次数多,也不是没少见,但面对这帮无赖,他的确觉得自己还有精进的空间。

与一群强盗是分辨不出什么道理的,就算霍昭撒泼打滚赖在赌馆,这群穷凶极恶的人也不会吐出半个子儿还给他。

现在该怎么办?舅妈的病怎么办?范彧的腿怎么办?

自己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人都保护不了......

霍昭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叫站在了琉璃馆门前,现在的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但他真的不想开这个口。

肖纯此时正为客人弹琴,她端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瞥见楼下的霍昭,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琴声便滞了。

霍昭知道,肖纯一直在拼命挣钱、拼命攒钱。她要为自己赎身,她要回到南京,去找她的父母、她的亲人。

霍昭知道这些钱对她的意义,但令霍昭没想到的是,当他开口后,肖纯竟慷慨地拿出了所有的积蓄。

“有些首饰不便变卖,如今手上的钱就这么多,你拿去用,如果还需要,我明天就去当铺。”

“够了。”霍昭感激地望向肖纯。

他知道肖纯性格温良大方,也知道他们两人不同于酒肉朋友,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交交心的真正的朋友,他想过她会帮助自己,但没想到肖纯会毫无保留地倾囊相助。

世事无常,青松落色。多少人在得势时呼风唤雨、呼朋唤友,又有多少人在失势时树倒猢狲散、众叛亲离呢?人人都爱做锦上添花的事,又有几人能雪中送炭呢?

霍昭觉得自己真没用,连一点银子都保护不了,但现在又觉得何其幸运,至少拥有一个落魄时守望相助的朋友。

有人等自己,有人帮自己,那事情就不算太糟。

“等我宽裕......”

“不用,”肖纯打断道,“我不急。”

霍昭花大价钱请了京城中治疗腿伤最有名的大夫——对于舅舅范衷的死,他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自己当时请的大夫医技太差,所以这次他丝毫不敢懈怠。

范彧的腿骨已经断了,膝盖也脱臼了,右腿软绵绵的就像一根芦苇似的,大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接骨,又将他的右腿固定在一个小小的钢框之内。

大夫想找这个家的男主人,却发现除了躺着的病号以外,就只剩叫他来的那个年轻后生了。他把霍昭拉到门外,特意找了个范彧听不到的角落,低声道:“这腿,恐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霍昭急切追问:“什么病根?他......还能站吗?”

“站肯定是能的,尽管伤了骨头,但好在病没耽搁,按时用药,右腿能勉强保住。”大夫顿了顿,“只不过,功能肯定不如从前了。你是他哥吧?你要记住,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在床上躺上足足四个月,才能把钢板拆了。至于最后的效果如何,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见过类似的病人,若是恢复得好,今后不要人扶也是可以走的,只不过缓慢了些、跑跳不得;若是恢复的不好,恐怕是要一辈子拄拐……”

凳家巷巷口的面摊上,曹源和胡一庭坐在方桌相对的两侧,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面。

曹源大口大口吸着,食物的热气从鼻子里冒出来:“我今天帮绸庄老板做帐,一直在费脑,饿的不行,哥,我还想要再吃一碗馄饨,还想再加个鸡蛋!”

胡一庭停下筷子望着他:“钱不是都在你那儿么?”

曹源一拍脑袋:“哦对,你把钱都给我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也跟着放了筷子,抓耳挠腮地思忖了一阵,“不对啊哥!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的钱都给我管着啊!你就不怕我卷了钱走人吗?”

胡一庭笑着说:“不怕。”

“不是啊哥,这万一让以后的嫂子知道了......”

“我每天太忙了,都是你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若是所有的开支都从我这儿拿,于你于我都太麻烦了。再说你这几年也学了不少本事,不如我把钱交给你,你管着家里的账,我放心。”

曹源还想说些什么,胡一庭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面摊老板说:“麻烦再来一碗馄饨,一个鸡蛋。”

吃罢,胡一庭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衙门了。他今天把霍丛山常固桥一案定罪的折子从档案里取出来誊抄了一遍,本想带回家仔细琢磨,散值时却忘了带在身上,他必须回去取。

刑部讲究个春赏秋罚,冬天并不是忙碌的时候,冬天黑得早,此时夜色已浓,衙门里的大部分房间都没点灯,官员们基本都回家了。胡一庭穿过中庭,却看见自己和同僚上值的房间正亮着灯,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像映在窗纸上,他们聚在一起,正在说些什么。

胡一庭没有兴趣听同僚的墙根,但他想要进屋,他要那份誊抄的文书。

可就在他打算敲门之际,一句话却将他钉在原地。

“胡幼霜还真是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啊?”

“此话怎讲?”

“你们不知道吧,刚才退值的时候,吏部的折子被抄了一份送到咱们方大人桌上,我趁没人悄悄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吗?户部向咱们刑部要人了!”

“要谁?胡幼霜么?”

“那可不,皇上喜欢那个穷书生郭廉,又点了他的同科胡幼霜去查常固桥一案,这案子进展顺利,该查的查了,该杀的也杀了,皇上开心啊,当然要奖励一众办案人员了!你们不知道吧?咱们皇上最恨党派勾结,最喜欢的就是干干净净、没有背景的书生。你们想想,胡幼霜在考生众多的浙江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靠自己考上的探花,祖上也没个当官的,至今也未婚娶,不正合了咱们皇上喜欢‘年轻有为、家世干净’的口味么?”

“咱们刑部和户部虽然级别相同,但是如今国库空虚,里外都等着用钱,北边和刺勒人的仗得打吧,东南的倭寇得平吧,陕西一带还有好多流民在起义造反,这么多地方要用银子,户部才是皇上盯得最近、也是官员升得最快的地方啊!皇上准了吏部这封折子,就是想把胡一庭调到身边去当红人!”

“我倒觉得这件事不全是皇上的意思,你们想想,吏部尚书是谁?是石琏。户部尚书是谁?是庄文尚啊!他们都是郭太后的人,都是石党,石党和清流党本来就在常固桥一案杀了个头破血流,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损失都很惨重,现在是要抢人了!皇上看重谁,他们就抢谁,这样就算以后出了事儿,也有后生为他们撑着,替他们求情。”

“你的意思是,胡幼霜搭上了石党这艘大船了?”

“你可算是明白人了......”

胡一庭推门而入,同僚们被门框间龃龉的吱呀声惊了一跳,共同看向这个披着月光的年轻人,一时间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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