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是谁?”
“别问了,我也不是什么事儿都知道,主子既然特别吩咐了,那咱们就不能怠慢了。主子说了,要挑几个机灵的、长得好看的人服侍左右,我想这也是给你的一个机会,好好在咱们主子面前表现一下,你啊,会有糖吃的。”
说罢还用食指刮了刮霍昭的鼻子。
霍昭装作感激的样子,调整好一副崇拜的眼神,向刘大栋投去。
和刘大栋相处的这些天,霍昭觉得自己的演技越来越浑然天成了,再待上一阵,都可以画个花脸去戏台上演个角儿了。
第二日,霍昭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粗布麻衣,把头发高高挽起,在头顶束了发髻,再戴了顶布帽,他微微弯腰地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人畜无害,像个标标准准的小厮,还是在少爷房里研墨陪读、没干过重活的那种书童。
刘大栋检视了他的装扮,给予了十分的肯定:“主子说了,要弄得文雅一点,阿贵,你做得不错。”
厨房里的人一大早就开始乒呤乓啷地洗菜切菜备菜,庄文尚早早就在书房外转悠,就连内院里的庄夫人也难得地出现在外院,头上带着珠光宝气的钗环,看上去典雅端庄。
是皇帝要来么?看着庄家人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霍昭暗自猜想。
他正用沾了水的布擦拭着桌椅的每个角落,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笑声传了进来。
“娘,你们这是在干嘛啊?”庄文尚的小女儿庄容问。
霍昭觉得,这等门第的大家闺秀,一般都是在内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事儿不会出来,今天这么兴师动众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只见庄夫人在女儿面前耳语了一阵,庄容的脸立刻就浮上了一层绯红,她倒是不笑了,两条眉毛像是打了一小会儿架,最终蹙了起来:“娘,我想嫁的人必须是我喜欢的人。”
庄夫人笑着将庄容的手叠在自己双手中间摩挲:“那是自然的,你是我和你爹的宝贝,断不会委屈你的。”
庄容一听见这话,又开开心心地笑了。霍昭看得出来,这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被她父母养得很好,至少是一副无忧无虑、天真自我的做派。庄文尚虽然是个狗官,但还不是个狗爹,这挺让霍昭感到意外的。
“娘,我也想见他。”
“你不能见,听娘的话,你就在屏风后面坐着,偷偷看上一眼就行了,好吗?”
霍昭这才明白,敢情今天是准女婿上门啊?他生了兴趣,拭目以待,倒想要看看是谁家的公子入了当朝阁老的眼。
不一会儿,门外的小厮就来报有人来了。刘大栋支使霍昭去门口接应,霍昭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过去,远远地看见一个男子手提着一筐东西,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
然而当霍昭来到那个人身边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胡一庭看着霍昭,满脸的不可置信。
“公子这边请。”霍昭打断了他,装作不认识。
霍昭从他手里接过筐子,朝里一看——果然还是穷酸,一筐子全是便宜水果。
胡一庭心中擂鼓似的紧张,他不明白为何霍昭会出现在庄文尚的府邸,更不明白他乔装打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选择不动声色。
直到进屋后,看到一桌子的菜肴和圆桌旁摆放的三个椅子,胡一庭才发现今天的客人只有他一位,他有些受宠若惊,朝庄文尚拱手道:“尚书大人,今天不是说是户部的同僚一起聚一聚么?”
庄文尚笑着摇头:“我若不这样说,你怎肯来呢?既然来了,难道还要走?幼霜,莫要踌躇了,且坐下说话。”
盛情难却,胡一庭只得尴尬地陪笑。落座后,他的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霍昭脸上徘徊。霍昭为胡一庭倒酒,感觉到了胡一庭落在自己脸侧的目光。
霍昭的手不自觉地有些抖,倒不是因为熟人想见的尴尬,而是他害怕胡一庭胡拆穿自己的身份,害怕自己之前所作的努力功亏一篑。
但他又转念一想,这可是胡一庭,他或许不会做这样的事。——那日在汪应岳的葬礼上,他听见了胡一庭与叶纶的谈话,知道了抄家那晚的真相。
然而,就算他没有告密,也的确因为这件事从中受益、升官发财。世道在变,人心也会变,没有人会嫌官位高官帽大,在初尝权力的滋味后,又有几人能保持初心、独善其身呢?
庄文尚一上来就敬了胡一庭一杯酒,胡一庭压低杯口:“尚书大人,我实是惶恐。”
“没事,你就当是自己家。”
自己家?霍昭觉得有些可笑。怎么半个月没见,庄文尚就把胡一庭看作是自己家的人了?是庄文尚单方面欣赏胡一庭的能力?还是他家姑娘真的看上了胡一庭的样貌?抑或是胡一庭真的上了石党这艘大船,果真混得风生水起了?
“幼霜啊,户部陕西清吏司的事务是多了些,陕西地处中原,现在又在闹灾荒,流民四起,税赋的收集和赈灾的拨付都是难事,耗时耗力,你若是觉得不习惯,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胡一庭:“谢谢大人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挺习惯的。”
“哦......”庄文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说你家中还有个弟弟?”
胡一庭:“有一个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没有血缘。”
庄文尚像查户籍似的又继续追问:“那双亲......”
胡一庭:“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庄文尚其实早就把胡一庭的底儿摸了个干净,现在摆在台面上说,只是装模做样地找个话题。
官做到这个份上,庄文尚其实已经不太看一个人的家庭背景。他和皇帝一样,喜欢家底干净、头脑机灵的年轻后生,因为庄文尚就老来得子生了这么一个女儿,他必须要为庄家铺一个后路,这个后路必须干净清白,不能和其他家族盘根错节,不然到头来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酒过三巡。庄文尚转了话题。
“对了幼霜,你是杭州人吧?”
“是的。”
“杭州......我想想看......欸,常固桥一案是你去杭州查的吧?当时皇上着三司会审,连锦衣卫都出动了,我记得霍丛山的罪,就是你们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