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霍昭抄起手,枕在颈间,慢慢地靠在床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唉,我倒是想,可人多眼杂的,毕竟不方便。”
范彧转过头,又不小心瞥见那身扎眼的桃红,差点晃瞎眼睛,难道勤快道:“那我去隔壁睡,把那小白脸换给你。”
“别别别,”霍昭见他真有起身的意思,赶紧将他按回床上,他像被鞭打了八百回的囚犯,好不容易吐露了真心,“可饶了我吧,我现在太累了,没谈情说爱的心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挖苦半天,各自损兵一千,终于达成休战协议,偃旗息鼓、吹灯拔蜡了。黑暗而逼仄的空间里,霍昭枕着手臂翻来覆去,胡一庭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欸,你说胡幼霜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让本就昏昏欲睡的范彧摸不着头脑:“什么?”
“就是晚上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让我和肖纯住一间......”还没等霍昭说完,范彧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撑起了身体,望向黑暗中看不清轮廓的霍昭。
“他说了这句话?”
“对啊,你没听见?”
或许当时范彧站得比较远,也或许当时心思并没有在他们几人身上,范彧着实没有听见。他僵直着后背,就这么在床上坐了半晌,霍昭起身点起烛光,凑到范彧跟前,难得见他这副全副武装、正儿八经的神色,疑道:“怎么了?”
“你和肖纯到底什么关系?”
霍昭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和她相识四年,一开始也就是在琉璃馆碰见了打打招呼的关系,后来因为家乡都在南京,免不了多谈几句,渐渐也就熟络了。她算是我的朋友,怎么了?”
见霍昭瞪大眼睛望向自己,脸上写满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诚恳,范彧追问道:“你和她之间......”
霍昭赶紧并拢三指放在右耳旁:“老天爷,我发誓,我与她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就像初春才解冻的冰水,不能更澄澈透明了。”
范彧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紧绷的肩头也沉了下去,随即又躺回被窝里,背过头闭上眼睛。
“欸,你问这个干什么?”霍昭激起了好奇心,晃着他的肩膀,“你喜欢肖纯?还是......喜欢我?”
“滚。”
“哎,你喜欢我就直说,我也喜欢你,要不咱们......”
“死一边去!”
“你别生气嘛,我逗你玩儿来着,欸,你还没告诉我,胡一庭为什么要这么问?”
范彧不耐烦地打着哈欠,只想快点打发这个烦人精:“他不是追你么......”
“不是啊,那是我乱编的,你说是不是他误会了什么?还是说他对肖纯有意思,存心试探来着?阿彧你别睡啊,快起来同我说道说道......”
直到听到范彧均匀而又轻缓的呼吸声,霍昭才停止了自言自语,慢慢消停下来。
从窗框的缝隙透入绵密的春风,霍昭卸下一身疲累,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今夕何夕,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范彧发现自己“失明”了。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鼻子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香,范彧稍微用力一嗅,昏昏欲睡的感觉又阴魂不散地笼罩上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却不听指唤似的毫无知觉。好一阵过后,他才渐渐恢复了神智——自己好像被人绑住了,眼睛被布条蒙住,完全动弹不得!
他轻轻侧了下头,下面的“枕头”却自己动了一下,还蹭了蹭他的耳朵,范彧感受到“枕头”底下传来的温热,立刻清醒了过来。
自己这是躺在......谁的腿上?
范彧立刻弓起腰,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脊背,想要坐起来,这时一个陌生而年轻的男声传来:“快去告诉头儿,他们醒了!”
只听见一阵绵长的吱呀声,一扇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眼的阳光倾泄而入,范彧眼前的黑多了一丝独属于太阳的明亮和温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最后停在了离他五步远的位置。
“醒了一个,把其他几个也踹醒。”一个男人说道,声音低沉而粗粝。
伴随着手下人机灵的行事,堂屋之内纷纷响起了动手动脚的声音,范彧数着倒在地上的人数,大致猜出了房间里有五个人。
不对,怎么会是五个人?少了谁?
范彧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群人通过声音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凶神恶煞,在荒郊野岭开饭店,还用迷药把他们迷晕,定然不是什么善茬,不是图财就是害命,眼下五个人都被关在一起,剩下的那一个要么因为反抗而遭遇不测,要么就是......
范彧心下一惊、冷汗直冒。在这男人扎堆的地方,突然来了像阿宁、肖纯那样白净清秀女子,他们会生出什么龌龊心思?
“都弄醒了吧?确认下他们的手脚绑好没有?我要审审他们。”
范彧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人用刀子划开,那距离,堪堪没有让他破相。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好一会儿,范彧才看清了屋内的情景——一个满屋子飘着灰尘,四周没有一扇窗户的房间,曹源蜷在角落,靠在胡一庭的肩侧,一脸如梦初醒的茫然。范宁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被绑得最为结实,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
范彧慢慢回过头,看向身后,肖纯正唇色发白地斜靠在墙根,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还好,她们没事。
不过,难道刚才自己枕着的腿,是肖纯的?
确认了她们的安全,范彧心中刚闪过一丝庆幸,心突然拧紧——霍昭在哪儿?
显然胡一庭比他先发现这件事,他虚弱而急促地嘶吼道:“霍昭呢?”
“哦,你是说跟你们同行的那个狗官?放心,狗官肯定是有狗官的待遇,你们这些仆从家眷就不用操这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