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功名半纸 > 第45章 同居生涯

第45章 同居生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嗯?”胡一庭系好腰带。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

曹源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盆才剥好的荔枝,那是霍昭这次带来的“见面礼”,听到两人的谈话,立刻蹦起了三丈高。

“什么?你要在我们这儿住下?”

霍昭走进屋:“暂住一段时间,行么?”

“不行不行,我们这儿太窄了,住不下!”

没等霍昭知趣,胡一庭抢道:“自然是住得下的,外面的屋子还可以收拾出一张床。再说阿源,你不是说绸行有房间可供你住?”

曹源紧咬嘴唇,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写满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愤慨,他再次转向霍昭:“我平时可是要照顾我哥的饮食起居,你一个公子哥儿,什么家务都做不来,就别给我哥添乱了。”

胡一庭再次替霍昭开口道:“阿源,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还需要谁照顾?”

“可是,你们两个大男人住合适吗?”此前的话皆为虚招,曹源终于说出了内心真正的顾虑,“哥你不是......你不怕......”

话到了嗓子眼,却被之前做出的“不能告诉霍昭”的承诺给压了下去,胡一庭一时不知该作何言,只好让霍昭稍且等他一下,他去院子里单独同曹源说两句话。

霍昭不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低声下气求人的事,他之前在京城也干了不少。但这一次曹源那小子似乎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乞白赖非要占胡一庭便宜的无赖,自己明明正大光明地求助朋友,这不是常有的事吗?用得着这么严防死守吗?自己像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吗?

再说了,自己又不是不给银子,只不过这钱不想被不认识的人赚了去,霍昭想到这一层就来气,暗想离京的路上不应该给那小子好酒好菜伺候着,简直骄纵了他。

其实若按照霍昭带在身上的钱,足够他在杭州租住一间宽敞的房子,但堂哥一家实在太过拮据,他不能昧著良心自己享受,便想着能省则省,不愿大手大脚花钱。

不知两人在外面嘀咕了些什么,再次进屋的时候,曹源的神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一言不发地打包行李,刚才还和曹源置气的霍昭,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该和这个小少年一般见识,毕竟自己年长好几岁,应该有做哥哥的胸襟和包容,况且自己鸠占鹊巢的事实在先,实在是对不住他,便道:“要不我睡凳子上吧?我看了一下,两条长凳子合在一起,位置也够了。”

曹源像是想通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咽着荔枝,一边转了态度:“别,你是金枝玉叶的公子哥儿,我可不敢让你遭这个罪,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安心住下吧......对了,我哥睡眠浅,你晚上不打呼吧?要是打呼的话,就把鼻子夹上,翻身的时候记得动作小一点,这床的四个脚长短不一,总是垫不平,一晃就嘎吱嘎吱响,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拉帘子,早晨要是没有光照进来,我哥会一直睡下去,这会耽误他教书的。”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因为愧疚,霍昭难得耐心地将这段琐碎的长篇大论听完,最后总结陈词,“好孩子,路上注意安全。”

夜深,夏风习习。

霍昭早早熄灭了烛火,陷入一片令人感到安全的黑暗。

窗外水声潺潺,洗涤了白日的喧嚣,转为动人的乐章。水是温柔的,日复一日默默滋养着两岸百姓,有着包容一切的胸襟;水同样也是冷酷无情的,从不因世事变革而停歇或改变它流经的方向,只是履职尽责地重现那份该属于自己的姿态。

霍昭真想变成窗外的溪流,等明日的朝阳从云间浮现,再次照耀在自己身上之时,昨天经历的波折都一扫而空,仿若新生般继续着欢快而昂扬的流动。

只可惜人非草木,见过五光十色,生了七情六欲,心中不免挂怀,所以并不能和无知无觉的自然景色简单比对。若是抛下一切,乘着溪流顺势而下,当然可以“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

在以往,霍昭会对这种充满浪漫和洒脱的行为向往和痴迷,甚至会效仿先贤,专门设一场酒局,再邀请几个肚子里有点墨水但不多的狐朋狗友,讨论它的具体实施方法,再做上几首无病呻吟的诗,互相吹捧一番。但有了先前的诸多苦难,他那过剩的自我意识在一次次生离死别中逐渐缩小,霍昭几乎杀死了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霍少爷,将视作人生第一大事的风花雪月亲手埋葬。

如今系在他身上的责任,即是他存在的全部价值。

责任这个东西很微妙,它很迷人,代表他人的尊敬和依赖,譬如学子们青灯黄卷,就是为了能担上一份治国平天下的责任,拥有责任即代表明晃晃的权力和地位;但是它同时也很危险,他会强迫着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否定和撕裂曾经的自我,代表着痛不欲生的自我成长,即便粉身碎骨,只要背上名为责任的行囊,也必须义无反顾。

想起近年来的家人离散,念及在意的众人皆劳累奔波,未来仍然茫茫无所依,霍昭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也顺势滑落眼角。世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霍昭才不信这套陈词滥调,为什么女子落泪合乎情理,男子就不行?这两者只是在躯壳的外观上各有侧重,内在的魂魄又有何不同?女子也能性格刚强,男子也可以细腻柔软,一味强调男女差别而要求男子不能流泪,只是无意义的强撑,或是人未到伤心处罢了。

他霍昭向来随性自然,想笑就笑,想哭便哭,受不得半点规训和拘束。

只是泪流得越久,鼻子好像就被堵住了,霍昭呼吸不畅,只好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声不小的响动将他从悲伤中拉了出来,糟糕!曹源说过胡一庭的睡眠很浅,会不会听到了自己在哭?

霍昭觉得好没有面子,但木已成舟,只好想出一套说辞,等着胡一庭盘问。过了好久,旁边床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霍昭屏息,竖起耳朵去听,整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正常的呼吸声都没有,胡一庭就像死了一般的安静。

这种想法甫一冒出,就把霍昭自己吓了一跳,他蹑手蹑脚地起床,凑到胡一庭床前,想要确认他还活着。

临溪而居的人家都睡得很早,没有烛光映照进窗户,月亮也躲藏在云层里,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霍昭不能确认胡一庭脸的方向,只好在床边轻柔地摸索着,手似乎碰到了一团不属于棉被材质的柔软,霍昭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胡一庭声音虽轻,语气中却是带着急促的羞愤。

“没什么......”霍昭赶紧辩解,从他手掌里挣脱,“我看你死了没?哦不......”

霍昭在心里打了自己一耳光,“......我看你睡着了没有?”

胡一庭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凝神屏息,观察着霍昭的一举一动,喜欢的人睡在自己旁边,任他是孔圣人再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睡不着?是在想什么吗?”这一天紧锣密鼓,他终于有机会,不那么冒失地开口询问霍昭的心事了。

“没事,都怪曹源那小子,说你睡眠很浅,我就想着来看看。”

借着夜色掩饰,胡一庭拿过放在床头的火折子,想要去点灯,明亮的一瞬,霍昭眼角的泪痕一览无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