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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肖纯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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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将我卖给你的?”

“是你的爹娘......”

“你可认得他们是谁?”

“不认得。”

此话一出,范宁抓住老板娘的肩膀,用凶狠的眼神威胁她好好回想,老板娘带着哭腔:“我真不认得啊,那时我就只是个人牙子,有些人家里没钱,就把女儿往我这儿送,我只是经手转卖出去,和那些人家又不深交,都是给了银子就散了,况且从我这儿经手的女孩儿太多了,我怎么可能挨个去记她们父母的名字......不过,我想想,那时的我应该在白鹤林那一带,对对对,就是那一带,那年闹灾荒,白鹤林本就是个穷乡僻壤,很多人家吃不起饭,就把女儿都卖给我,一定没错的。”

肖纯之所以会随霍昭一起回南京,原本为的也是寻找自己的家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却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意外得到了关于父母的消息,肖纯心中五味杂陈。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六岁上下的年纪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当时父母哄骗她说要出几天远门,让肖纯跟着亲戚住一段时间,后面再来接她,可没想到这一去竟不复再见。那时的她年纪太小,因被父母抛弃而痛不欲生,但又听年级稍大的女孩说,父母是怕她们饿死,所以才把他们卖给人牙子,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肖纯对父母恨意又少了些,以至于长大之后,总觉得儿时的分别,是因为天灾之下为了让孩子活命,父母无奈的选择,并非出自不爱自己。

三人回到家中,肖纯为范宁和范彧上药,经历一场恶战,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淤青,问及之后的打算,肖纯执意要去白鹤林一趟。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一直有寻找父母的执念,对于儿时与父母相处的细节,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了,更别提有什么深厚的情谊,但是年少时与亲人的分离之痛,却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也造就了她阴郁的内心,尽管这些情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比如她看上去很健谈,别人说的话她都可以感兴趣地听下去,并选择合适的表情和话语去回应,实际上她的内心早已如沙漠般干涸,就算有人经过,也只能留下浅浅的脚印,时间的风一吹,那些相处的痕迹就不复存在了。对肖纯来说,短暂的附和只是伪装内心冷漠的一种方式罢了。

从童年的伤痛在她内心留下阴影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对与人建立亲密联系这件事敬而远之,被抛弃的经历让她杯弓蛇影,让她不再期待。

第二日,因为担心肖纯一个人去不安全,范宁和范彧难得地分别跟沈乾和大夫请了假,陪她一起到白鹤林去。

白鹤林地处偏僻,离城郊都有一定距离,三人租了马车,从清晨开始出发,及至傍晚才到。他们将马车停靠在大路边的客栈里,走进了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村庄星星点点地隐藏在树林之中,屋舍与屋舍之间相隔甚远,三人只好挨家挨户地打听是否有一位姓肖的人家住在这附近,好在村民们之间都很熟络,立刻给三人指了路。

一栋低矮的房子前,两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人正在把刚洗好的衣服往绳子上挂,见三个衣着干净体面的年轻人朝家中走来,其中一个老人停下手里的活,问离得最近的肖纯道:“姑娘,你找谁?”

肖纯端详着这张爬满皱纹的脸,试图与自己记忆中父亲的形象相对应起来,然而世事沧桑变幻,除了鼻背的起伏与记忆中相似,其他面貌竟全然变了模样。老人见眼前的姑娘望着自己发愣,伸出如枯树藤般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茫然无措地问:“姑娘,怎么了?”

这时,老妇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颤颤巍巍着走了过来,看见肖纯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涸的嘶叫:“你是纯儿?”

看到母亲的那一刻,肖纯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情绪轰然决堤。

范彧和范宁知道自己不便跟着进屋,便谢绝了两位老人家的邀请,只在门口的树林里等待。肖纯进屋后,由父母领着,见了她的亲弟弟。

老妇人抹着眼泪:“你离开之后没多久,他便出生了,本来是个机灵孩子,不过三岁的时候发了高烧,我们没钱看病,只有扛着,结果烧坏了脑子,都十六、七岁的人了,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不出门,只会看着人傻笑......哎......”

然后父母又同她说起这些年的苦难,迫切地询问肖纯的经历,两方交换着言辞,很奇怪的是,对于之前梦寐以求的家人团聚,肖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动容,对于他们所说的其他一切,她都提不起兴趣,反而觉得有种无处容身的尴尬。

她只想问问他们,当时卖掉她,到底是因为想要她活下去,还是不爱她了。

只不过这样的刨根问底,在时隔多年后看来,可能是没有意义的。肖纯看着父母苍老而衰败的脸,突然之间明白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们也只是被残酷世道折磨的可怜人罢了,生来就贫穷而低贱的人,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不可能是随心所欲的,世道人心,本就变幻难测,至于动机,不必苛责。

不一会儿,双方便无话可说了,肖纯留下自己打算给他们的钱,想趁天黑前离开,父母却坚持让肖纯吃了饭再走,她不好拒绝,只好随意在家中走走打发时间,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她来到了北面最角落的一间矮房,抬眼看,蛛网肆无忌惮地结满了整个屋梁,仿佛宣告着她陈旧腐朽的童年。

记忆中她就是在这片屋梁下的小床上,听母亲唱歌哄她入睡,别人的童年有趣而漫长,而她的童年短得仿佛就只有这么一个缩影,却让她翻来覆去品味了好久,支撑了她如同地狱般的少年时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扉推动的声音,肖纯以为母亲来了,正调整了笑容相对,回过头,一个龇牙咧嘴、充满邪笑的男人如恶狼般扑了上来。

听闻肖纯的惊声尖叫,范宁和范彧赶紧往闯进屋子,循着声音来到最里面的房间,见一个男人正把肖纯压在地上,一只手拼命捂着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衣服,脖子和肩颈处已经白花花地漏了一大片。范宁全身的血好似全部冲到了脑袋,如同拎畜生一样将那男人掀开,蹲在肖纯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作遮挡,为她整理衣服,范彧则抄起一旁的柴棍,狠狠地朝那人打去。

男人也不说话,只是吱哇吱哇地乱叫,这动静将在厨房烧火做饭的老人引来,看见有人在打他们的儿子,不由得冲上前去护,大喊大叫着:“你们在干什么?”

一番争吵后,肖纯的父母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儿子唐突了女儿,父亲却出于心疼,强行维护道:“我不是说了你弟弟他脑子糊涂,是认不得人的,你为何要去招惹他?”

肖纯无言以对,她最后看了一眼在旁低着头哭泣的母亲,淡淡地说:“天色不早,我得回家了。”

父亲大口地叹着气,别过头没有挽留,母亲的目光却一直追随者肖纯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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