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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中秋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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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胡一庭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六塘村,一到霍晰家门外,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门虚掩着,胡一庭心中揣着事,也顾不得诸多礼仪,径直进了院子。

霍昭守在霍晰房门外,头抵着柱子沉思,看到胡一庭的衣摆出现在视野中,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胡一庭开门见山:“阿源给我说,丝绸的交付出了问题?”

“嗯。”霍昭的嗓音闷闷的,听得出来心中的郁结。

“里面出什么事了?祖母她......”

“不是祖母,她没事儿,”霍昭知道,胡一庭肯定下意识以为是祖母受了打击而病倒,解释道,“是霍晰,他听到黎乘消失的消息之后晕倒了,我想他可能是联想到了之前在南京的遭遇,所以怒火攻心,刚才大夫才开了药离开,堂嫂也在里面守着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不必挂怀。”

“我来就是想同你说这件事,刚才你离开鹿鸣街之后,阿源又找了几个认识的人打听黎乘的消息......可能情况不太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你说吧。”霍昭笑着叹了口气,虽然心烦,但其实他并没有觉得此时此刻到了天塌般的地步,毕竟之前在京城,性命攸关的时刻都经历过了,眼前这件只与金钱相关的事,还不足以让他觉得不可承受。

“黎老先生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一个富商的儿子,两人定居在扬州沿海一带......这些消息你应该都听他说起过。他几年前卖掉了名下所有的织机、工厂,解雇了所有的工人,专心只经营丝绸布匹转手买卖这一生意。他的手上总是有很多订单,而且给的价格都很高,所以很多绸庄的老板都与他交好,为的就是给自家货品谋条销路,但其实没有人知道他收了货具体是卖给谁,到底从哪儿来的那么多资源。但近来有一位刚从扬州回来的商人,他说黎老先生的女婿私下里在和洋人做买卖,靠着贿赂官府,一直在违规贸易,前些日子朝廷下派的钦差到了扬州,彻查了这桩走私的案子,黎乘的女婿被抓进衙门,现在钦差正沿着这条线往源头追溯,估计黎老先生接到风声,躲起来了。”

这就难怪黎家的人一夜之间全数失去踪影,定是黎乘害怕衙门追查,所以连夜遣散了众人。霍昭本来想着,交付的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之地,或许黎乘在数日之内还会回来,但若是牵涉到钦差办案,或许半年之内,或者至少风头未过,黎乘绝不会现身,自己必须断了这份侥幸的念想,另谋出路。

这时,言臻从房中走出,带着未干的泪痕,对霍昭道:“他让你进去,说有话同你说。

从刚才起,霍昭就见胡一庭眉头一直紧皱着,似乎比自己还着急,他回想起之前在京城,就连在金銮殿上被皇帝老儿批评,他也没见胡一庭展露过这样的神色,自己怎么会在他心中激起这样一种担心的感情呢?霍昭难得妄自菲薄,心疼的感觉盖过了眼前的烦恼,拍了拍胡一庭的肩膀:“没事儿,不就是几个钱的事么,你别着急,先回家等我。”

霍晰脸色灰白,鬓边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支楞着,仿佛短短几个时辰里,他已经老去了好几岁。霍昭看着他颓然的模样,感慨道:“哥,多大点事?咱们不至于这样。”

霍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躺在床上呜咽道:“怎么不至于?之前在南京也是这样,织出来的布临近交付时找不到买主,没有办法,只有铤而走险和洋人交易,结果......父亲母亲去世了、家散了、祖上的基业丢了......”

“停停停!”霍晰的悲观思想如同暴雨时山顶上最先松动的石头,若不及时阻止,就会沿着山坡一路下滑,直到形成一股巨大的泥石流,把山脚的村庄全部淹没才肯罢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首先,我们现在积压的货是普通的丝绸和布匹,并不是之前的软烟罗,不卖给黎乘,我们照样也有其他的买主;其次,杭州城中也并没有忽悠你、给你下套的人,不是我说丧气话,就凭我们霍家现在这点资产和势力,还不值得人家特意设圈套陷害我们;再者,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从南京大老远跟你过来的老师傅,还有言臻和祖母......我们都在想办法解决,不要让我们糟心的同时,还要分神来照顾你,哥!打起精神来好吗?”

或许是被霍昭这种无畏的态度镇住了,霍晰紧咬牙关,抬手将泪水横着一擦,终于把自己的上半身从床上撑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霍昭将刚才胡一庭同自己所说的话转述给霍晰,分析道:“黎老先生绝非薄情寡义之人,若他有意害我们,在你初来乍到之时,他完全可以不帮你,之所以现在消失,也是为了保全自己而逼不得已之举。我有个想法,年前我同你提过,我想要将霍氏布庄重新开张,不若趁此机会......”

两人谈话至深夜,外面漆黑一片,这一日实在太过劳累,霍昭不想回城里了,只想在织机旁边支起来的那张小床上睡觉——去年忙碌的时候,他经常在小床上和衣而睡,已是轻车熟路,今夜也想将就一下。

推开房门的时候,凉风像刀子一般贯穿身体而过,霍昭本能地抄手缩脖,看见胡一庭还站在自己刚才靠过的柱子旁边,垂头丧气,还保持着自己刚才离开时的那个姿势。

“你怎么还没回家?”霍昭的语气中略带生气,“现在已经入秋了,晚上多冷啊,你想生病吗?”

胡一庭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我想着天色晚了,你若是一个人回家,恐怕不认得路,我同你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霍昭心下一软,他本想在六塘村将就一晚,被胡一庭这样一说,只想快快同他一起回到溪边的小屋子里去,那潺潺的溪流声,在之前过去的日子里滋养着他的灵魂,仿佛成了治疗他任何心病的解药,无论多烦躁,只要睡前专心听上一阵,他就能沉沉睡去。

第二天,肖纯知道了霍昭遇到的困难,也和范彧、范宁一起来到六塘村,众人齐聚一堂,想共同谋个办法。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霍晰提出跑遍杭州城内的绸庄,挨着一家一家问是否需要囤货,以成本价出售这批货品,只要不亏就行。霍昭却不这么想,眼下夏天刚过,各个绸庄都和工厂之前的订单都快制作完成了,除非有新的需求,否则谁家也不差这点布匹。况且明明自家的布匹丝绸质量上乘,比那些绸庄找的小作坊制作得精良多了,为何要压低价格?

各种议论不绝于耳,在霍昭耳边逐渐融化成一团雾气,声音逐渐变得朦胧,霍昭只看得见他们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目光就这么在一张张脸上无谓地游走,突然落在了范宁身上。

“范宁,”霍昭打断霍晰悲观的喋喋不休,走到范宁面前,“你站起来我看看。”

范宁不明所以,但也依言起身。

“你转个圈儿。”

范宁照做,但仍不理解,问道:“怎么了?我身上有东西吗?”

“你这件衣服的料子是在哪儿买的?”

众人随着霍昭的话,才把注意力集中到范宁的衣服上——这料子绿得极有层次,远看是春日新柳的嫩,近观又透出深潭寒碧的沉。暗光浮动时,竟似有风掠过草野,簌簌地漾起深浅不一的涟漪。偏在范宁腰间斜斜刺出一株兰花,银线勾的蕊,黛青绣的叶,明明是最淡雅的姿态,却因捻了银色的丝线,随她腰身转动,仿佛散出若有似无的冷香。那花茎恣意横生的弧度,倒像是要把整匹绸缎都染成宣纸,任它泼墨般疯长出一卷空谷幽兰图。

范宁平日里,最爱着一袭素净的白衣,很少穿这种明亮鲜艳的绸缎衣服,见众人追问起衣服的来历,范宁的脸倏地红了:“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肖纯走上前:“这是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我为阿宁做的,怎么了?”

范彧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涌上一丝妒意,又把情绪强行压下,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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