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嫉妒是热油,那他此刻怕是连骨头都要炸成渣了。旁边的小二见胡一庭板着脸,杀气快要冲破屋顶,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您也跟可以上去的。”
胭脂还在戏弄霍昭,不肯交待真相,只是反复推说自己是听过这个名字,但就是想不起来了,胡一庭一到二楼,立刻挤进了两人中间,霍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吓得直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胡一庭难看的脸色,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是谁啊?”胭脂的视线越过胡一庭落在霍昭身上,霍昭撑着额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胭脂见来人长得好看,双手攀上了胡一庭的肩膀:“这位公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还未待玉手真正触摸到脖颈处裸露的皮肤,胡一庭便用手挡开:“姑娘,请你自重。”
或许是胡一庭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氛让人不寒而栗。胭脂不由得感到几分害怕,戏谑的心思收拢了几分,正色道:“你们说的李南,是那个变了性的男子,对不对?”
“大概十天前吧,那个奇怪的男人来我们这儿喝花酒,还点了一个姐妹上去陪他,结果脱了衣服才发现,他虽然长得像男的,但下面......根本就不是男的,姐妹受到了惊吓,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哭哭啼啼地把这件怪事儿同大家说了,那天晚上人很多,特别是从南京来了个什么年轻的富商,邀请了一大帮子人,他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动了心思,说什么‘我玩过书童、玩过女人,就是没玩过这种不男不女的东西’,于是就要往那屋子里寻李南去。那商人本来就喝了点酒,正发酒疯呢,李南又不是我们这儿的人,怎容得他和他那群朋友们胡闹?看见那样一群醉鬼闯进屋子的时候,谁不害怕?李南自然是想要逃走的,没想到那个商人脾气很大,把房门反锁上,不准他走,还、还做了一些羞辱他的事。”
“具体细节是什么?”
“哎呀......”胭脂连连叹气,把脸别过一边去,难为情地道,“真是难堪死了,这叫我怎么说嘛!我也是后来听人家说的,商人让李南把衣服裤子全脱了,还迫使他站在桌子上,让他和他那群朋友看个仔细。门外好几个姐妹为李南鸣不平,担心激愤之下会出人命,一直敲打着房门让他们出来,可是过了好久门才打开,我看那时李南已经穿上衣服,不过露出来的手臂和脖子上,都像有伤痕的样子......哎,他本就长得清秀,穿上男子的衣服像个书生,穿上女子的衣服,也倒像个英气点的姑娘,我就觉得,那个商人和他那帮朋友,肯定是欺负他了。”
“那之后呢?”
“之后李南就赶紧走了啊,难道还在我们这儿继续呆着不成吗?但是我知道他租住在纸伞巷,因为他离开的时候叫了一辆马车,说让车夫送他到那个地方,如果你们实在要寻他,可以去纸伞巷找找。”
“胭脂,那你可知那个商人是谁?有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以前也从来没见过他,他应该是才来杭州不久的,我只听得他们唤他作‘王老板’还是‘王大人’之类的,如果你要打听他,可得费点心思。”
“谢谢你啊胭脂。”霍昭感激地望向昔日的“玩伴”,霍昭抬脚就要离开,胭脂却拉住了他:“我们久别重逢,你就不想我?”
霍昭察觉到胡一庭的目光,那眼神灼烈如焰,几乎要将他被胭脂挽住的手臂烧穿。他心头一紧,忽觉自己这般轻佻的举止实在唐突了对方——胡一庭那样端方持重的人,何曾见过这等风月场上的调笑?此刻怕是觉得污了眼,于是恳求道:“胭脂姐姐,放过我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以前我们玩得那么花,也没听你说‘放过我’这句话呀?霍少爷,你别急着......”
胡一庭也握住了霍昭的手臂,似乎要和她争个输赢似的,胭脂刚到口边的话突然说不出了,心想这人到底是谁?为何自己一和霍昭接触,他就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模样,看这身板,也不像什么跟班小厮什么的,难道是霍昭的书童?
胭脂识趣地放开了霍昭:“这次放过你了,下次可不许这样急急燥燥了……”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慢着。”
霍昭回头,见胡一庭居然叫住了胭脂,这让他无比惊讶,瞪大着眼睛期待后续的故事。
“姑娘说之前霍昭玩得花,请问具体怎么个花法?”
胭脂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周身的动作仿佛瞬间凝滞住了,楞得不知该作何回复。霍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抓狂——为什么胡一庭要突然问这个问题啊?他是想要取笑自己?还是拿捏自己?明明自己也没惹他啊,胡一庭究竟想干什么?
胭脂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逡巡了一阵,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她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决定帮霍昭隐瞒一些不便透露的事实,只道:“没什么,霍少爷长得俊,常被姑娘们涂上胭脂,打扮穿女孩的模样,仅此而已。”
霍昭隔着胡一庭的肩背,向她投去了感恩戴德的眼神。
去往纸伞巷的路上,霍昭一边想着李南的遭遇,一边琢磨胡一庭的心思。他换位思考后,觉得对于朋友糟糕的过往,作为知己的自己肯定也是鄙视的,但最多也只会演化为调侃,为什么胡一庭总是生气呢?
思前想后,终于得出结论——胡一庭单纯又正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自己如此堕落不堪,居然还死皮赖脸要同他当知己,这在他眼中就是一粒沙子,膈应着他了,所以他生气。
为了挽回形象,霍昭自我辩解道:“我虽然过去是有点好玩,但是可从来没有做什么逼良为娼、强抢民女之事,你不要太看轻我,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胡一庭望着霍昭那副不打自招的模样,唇角不由牵起一抹苦笑。他气的是霍昭在风月场上的游刃有余,不知以前牵动过多少人的心,又对多少人动了情,而自己却将整颗心都系在霍昭一人身上,这般不对等的痴念,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显得他像个自作多情的愚人。
可他转念一想,喜欢霍昭这件事只是他自己的一意孤行,霍昭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中,肯定只觉得自己喜怒无常吧,既固执地不肯将爱慕说出口,又要摆脸色想要被人家哄,自己倒真是愚蠢又自私。
胡一庭平复了怒气,转问:“是谁在中秋的时候说自己清心寡欲的?”
“嗯?”霍昭贵人多忘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
胡一庭白了他一眼,不等他回忆,往前走了。
霍昭想了好久才记起,自己似乎是对祖母说过类似的话,又觉得不对劲,上前追问:“欸?你怎么将我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啊?你是天生记性好?还是对我格外上心啊?”
胡一庭知道露馅了,故而采取沉默战术,任由霍昭在他耳边叨叨,霍昭觉得看他窘迫的样子好好玩,于是使出了之前逗范彧的招式,一直追问胡一庭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胡一庭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又生气了?”霍昭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他,却见胡一庭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恼羞成怒的神色,而是避开他的视线,咬着嘴唇,像在隐忍什么。
胡一庭小声嘟囔道:“我也想看。”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让霍昭疑惑:“想看什么?”
“你的女装。”
霍昭扶着额头无奈地笑了,果不其然,胡一庭事出反常必是没安好心,这不,开始拿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