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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误打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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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按察使一职原为崔望云所任,常固桥案后,这位清流干吏擢升为布政使,朝廷为示平衡,终究拗不过郭太后之意,将空出的按察使要职给了石琏推荐的魏龟年。

“我这么久都没理出头绪的事,他们两个小子能查出什么鬼?”魏龟年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在幕僚一次又一次的“大人息怒”之下慢慢平复了心情,思索道:这件事一定不简单——薛子渊、张传策、胡幼霜三人皆是清流党,如今竟聚在一起,定时要谋什么大招,之前庄文尚被查办之事,可不就是这两个年轻后生从中作梗??如今这般阵仗,不会是盯上其他什么人了吧?

思及此处,魏龟年神色一凛,当即命幕僚铺开信笺,提笔蘸墨:“此事非同小可,需速报阁老知晓!”

走出衙门后,霍昭问胡一庭:“你为何要答应薛潜的赌注?”

“当幕僚和当先生,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已经不是两年前在京城时的我了。”

怎么不是?霍昭心想,自自己认识胡一庭这么多年以来,多少人因世事变迁改了面貌和脾性,可是他经历官场的沉浮之后,却完全没什么变化。虽然外表还是不可一世的倨傲,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但是只要一说话,铿锵有力的同时,令人如沐春风。

当然,或许是因为当了两年先生,霍昭觉得他周身散发的那种锋利的锐气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分沉静的温柔,不过这也并不能改变他清高的内心,怎么就不是之前的胡一庭了呢?

霍昭不明白,继续追问,胡一庭却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是两年前的自己吗?”

“怎么不是?我......”霍昭的喉咙突然干涩了,他想起两年前,他无比厌恶科考取仕那一套规矩,知道自己无力改变现状,便耽于享乐,可自从经历了为父亲翻案的事情,接手了霍氏布庄,他仿佛像一个被抽打得不停旋转的陀螺,每一步都被时局推着往前走,根本没得他选择的余地,为了怀揣着的那份隐秘的期望,不停地鞭策自己,以至于他以前觉得最重要的享乐,似乎也成了被遗忘的历史,他再也不复当年的心境了......

胡一庭见霍昭神色落寞,不由得心头一酸——在这接近两年的时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霍昭褪去青涩的外表,背上沉重的行囊,低声下气地到处求人跑生意,焦头烂额地处理布庄的一切事务。从头开始的滋味并不好受,停职回到家乡,其中的落差胡一庭自己也深有体会,所以最能感同身受。

更何况霍昭所经历之事,要比所自己所面临的难上千倍万倍。想到这里,胡一庭眼前突然浮现出霍昭在京城时整日笑着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子,无所事事却也怡然自得,如果可以,他宁愿霍昭永远如初见时那般逍遥自在,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所爱之人一生顺遂无虞,但往往天不遂人愿,既然霍昭都能为了重视之人改变,那自己又有何不可?

胡一庭安慰道:“你对我们没信心吗?我可对你有信心。”

霍昭的确是有些感动了,他原以为这种没来由的安心感,只有自己单方面对胡一庭萌生,没想到胡一庭居然也用类似的话形容自己,他鼻子不由得一酸,不知自己何种举动激发了胡一庭对自己这样信任的情感,突然有种德不配位、受之有愧的难过。

“怎么了?怎么眼睛红红的?”胡一庭不知在霍昭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手足无措地想帮他擦拭眼角,霍昭用手背轻轻打开他的手,转头看着天空:“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我看看。”胡一庭又走到霍昭面前,双手捧起他的下巴,关切地望着他的眼睛,霍昭看着他温和垂顺的睫毛,就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扇动,心中如春风拂过冻土时万物复苏般发痒——胡一庭就像荔枝一样,外壳坚硬粗粝,但只要稍微探及内心,就能发现他的湿润和柔软,旁人稍微温和的语气,就能使他泛起感同身受的同情,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赤诚啊。

“没事儿,”霍昭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带了下来,“走吧,我们回家。”

在薛潜处耽搁了半天,现在已近黄昏,街头的小贩陆续出摊,行人渐多,霍昭李氏牵着一个小男孩从身旁路过,径直走到一家胭脂摊前,用手指在唇上试着胭脂,神情很是轻松和开心,霍昭疑道:“虽然李氏说,她权当李南死了,但丈夫失踪不见,衙门也在查这件事,按理来说他们夫妻之间好歹也有几年的情分,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买胭脂打扮自己吧?”

胡一庭也觉得蹊跷,只道:“过去看看。”

看两个男子站在母亲身后,蹲在地上正在玩竹编蜻蜓的小男孩忙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李氏回过头,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们:“怎么又是你们?你们怎么一天到晚阴魂不散的?”

“没有,这纯属巧合......”为避免打草惊蛇,霍昭只好撒谎道,“我们也是来买胭脂的。”

不过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和胡一庭两条光棍,买什么胭脂,说得倒像是什么不正经的人似的。

果然李氏也觉得不对劲,鄙夷地看着两人:“你们两个大男人买什么胭脂?”

“怎么不能买?”霍昭堂而皇之地拿起一罐胭脂,作势要往胡一庭嘴上涂,“我买给他,正该买。”

胡一庭也被他这临时的胡编乱造给怔住了,只好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霍昭上手。

看着两人怪异的动作,李氏和摊主都惊呆了,李氏憋了半天,只小声骂了句“变态”,拉过小男孩就要离开。

“欸,你叫榕儿吧?”霍昭叫住了小男孩,“榕儿,你知道你爹爹在哪儿吗?”

小男孩躲在李氏身后,手中不停地转动着竹蜻蜓,怯怯地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后见到爹爹的那天,我看到了很多邻居叔叔,有陈叔叔、周叔叔、还有马七......”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李氏打断了小男孩的话,对霍昭嗔怪道,“他才六岁,弄得清楚什么?你们连小孩也不放过?实在是过分了吧?”说完便忙牵起男孩的手,像躲避瘟神一样,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当晚回到家中,霍昭将白天发生的事与范彧细细道来,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将范彧当作自己的“军师”,帮自己参谋一切大小事务,范彧听后并没有表态,只是提醒道:“若与薛潜合作军衣生意,日后怕是半只脚都要踏入官场了。”

霍昭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这些年生死与共,范彧最清楚他素来厌恶官场那些弯弯绕绕。但历经世事沉浮,霍昭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别扭固执,他明白有些责任捡起来之后,是需要放弃一些东西的,不在意地笑道:“那又怎样?”

范彧看他铁了心的样子,摇头轻叹:“也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男子化女这件事,未必是什么牝鸡司晨之类的天罚,去年在南京为我治腿的大夫,曾向我提及过类似的病症,或许他知道一些内情,你若是有足够的人手,也可以派人去南京打听,脚程快的话,四日便可往返。”

当晚,曹源听闻此事后,立刻自告奋勇,决定亲自上南京去询问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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