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霍昭打算再次登门拜访李氏，他始终对昨晚李氏不同寻常的欢喜耿耿于怀，况且那个小男孩仿佛知道些什么。

孩童的话最不掺假，昨天本想细问，结果被李氏打断，只匆匆聊了一句，今日登门，说不定会有一些新的线索。

胡一庭早起去街上买了些孩童喜欢的玩意儿，同霍昭一起，早早来到六塘村。

与昨日不同的是，此刻李家附近已布下森严戒备，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兵卒将宅院围得铁桶一般，刀枪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两人刚一走近，一名身着轻甲的小兵快步出列，小跑到他们面前，鞠躬道：“两位公子，下官林攀，奉抚台大人之令协助办案，两位公子但有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昨日薛潜所说的“派个小兵跟随”原来不假，打量着眼前这位两眼炯炯有神的年轻人，霍昭和胡一庭心中了然——林攀既是助力，亦是监视。但他们也并未说破，霍昭笑着聊了几句，问道：“今日怎么有这么多人守在李家门前？”

“这是抚台大人昨夜的命令，具体缘由我实不知。”

胡一庭将霍昭拉到一边：“或许是薛潜觉得，根据现在所掌握的线索，突破口只在李氏一人身上，他怀疑李南的失踪和李氏有关，所以派兵守在门口，向她施压，说不定她不堪重负之下就会吐露真相......这就和之前常固桥一案时，镇抚司派锦衣卫守在你们家门口是一个道理。”

霍昭一边想着：有些事还真是当过官的人才能够一眼看出。一边回道：“看来连薛潜也觉得李氏有问题......不管怎么样，等她醒了之后，先去问问她吧。”

李氏巳时才起，推开门，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大军压境，不免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又连忙询问这些兵是谁派来的？守在自家门前做什么？

奈何这些精兵训练有素，个个缄口不言。李氏东张西望，见胡霍二人不似那般寒气逼人的穿着，便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走上前询问。

霍昭将计就计地引导：“李南本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由爷爷抚养长大，不过几年前爷爷也去世了，他性格向来孤僻，更没什么朋友，你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在杭州城中唯一的羁绊，如今他消失不见，衙门自然是要怀疑到你头上的，你若不再多说些细节出来，恐怕要被他们抓到牢狱里受苦受难啊。”

李氏被吓得脸色发白：“我又不知道，把我抓到牢里也没用啊！再大的官办案都得讲究个证据确凿，难道还要平白冤枉好人不成？他虽是我的丈夫，尽管后来......哎，但我们也有着几年的夫妻情谊，我为何要害他？”

胡一庭：“那据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李南可能会出现在哪些地方？”

眼看李氏又要摇头，霍昭再次施压道，“娘子，你可得好好想一想，这些人可都是衙门派出来的兵，你若不给些线索，那他们可就只能整日整夜地守在你家门口了。”

看见街坊四邻都围在外面张望，仿佛自己已经犯下了莫大的罪过，李氏羞愤不已，怒道：“我哪知道他死哪儿去了？他得了那怪病之后，脾气本来就不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日没夜地喝酒，喝醉了就往外面跑，几个时辰都不回家，你们要不去护城河中捞一捞，说不定他哪天喝醉了酒，失足掉进河中淹死了也未可知！”

“护城河？这个地方离六塘村也有些距离吧，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能走这么远的路吗？”

李氏眼神飘忽着，躲开霍昭的直视，又理直气壮地抬起脖子：“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又没说一定。”

霍昭上前几步，计量好一对陌生男女之间能容忍的最近的距离，弯腰低头，在李氏耳边轻声问道：“娘子，恕我冒昧，我有个疑问，按理来说身体上起的变化，若非夫妻之间，一般很难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李氏的神色突然紧张起来：“你们怀疑是我传出去的？我为什么要出去传？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虽然没上过学、念过书，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嘴巴紧得很，至于李南有没有到处去说，我怎么知道？”

霍昭若有所思地直起腰，审视着李氏的表情，待她发泄一通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了娘子，榕儿在哪儿呢？”

提及孩子，李氏突然发疯似地跑到门口，用身体挡在门板前：“他还在睡觉，怎么了？你们不会对一个小孩严刑逼供吧？”

由于过于用力，李氏的一根发簪被门板撞松，掉到了地上，霍昭蹲身去捡，眼神在她的鞋面上停留了片刻，起身交还到她手上：“没有的事，娘子不必如此激动，只是昨天听榕儿说，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有很多邻居叔叔......能问下这是什么回事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最后一次他尾随我回家，还乔装打扮成女子的模样，我担心他伤害我和榕儿，就大喊大叫，邻居们看不下去了，纷纷过来帮我把他赶走，我想榕儿说的，大概就是那些人吧。”

走出六塘村的时候，霍昭让林攀回去和薛潜说一下上午的情况，并请他务必派几个人到护城河中搜寻一下。经过几次的会面，霍昭觉得李氏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但一但开口说话，定是有缘由，不能掉以轻心。

他自己则领着胡一庭赶回了布庄，路上他分析道：“李氏说的话有问题，这种事情，她不对外宣传，李南怎么可能自己去说？”

胡一庭懂装不懂，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为什么？”

“床笫之私，向来都是夫妻情人之间最隐秘的事，况且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能和心爱之人云雨，简直就是人生的奇耻大辱，恨不得把这个秘密揣着带进坟墓里，绝对不会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道理你不懂？”

胡一庭若有所思，又摇了摇头：“我没有类似的经历，的确不太明白。”

霍昭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没事儿，你以后会明白的。”

胡一庭瞪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你教我？”

“你......”霍昭吃惊地望着他，宁愿相信刚才自己是被雷劈了、听岔了，也不愿相信胡一庭所说的那句话。

见霍昭呆若木鸡的模样，胡一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初一的月亮，霍昭这才后知后觉，赶紧追上去：“你刚才是不是在调戏我？”

“我哪有。”

“你就有。”

“我......随你怎么说吧......”

“你看，你承认了，诶，胡幼霜，我发现你最近变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