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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通过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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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约定的七日之限,还剩下最后两日,霍昭早起后根本不敢耽误,在林攀陪同下,和胡一庭再次去到了王宅。

他们观察地形,发现王宅虽然处在一个胡同的尽头,四周没什么人家,几乎无从询问,但是那刚砌起来不久的隔墙背后,倒是有户盖有二楼的人家,霍昭站在王宅前看向那栋房屋的二楼,正好有扇窗户与自己所处的位置相对。他们绕路到那户人家门前,向他们询问半个月前的晚上是否听到王宅门前有人争吵,接待他们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许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里,他半抱着身,十分警惕,支支吾吾,不肯说个明确。

直到霍昭自掏腰包,用金钱诱之,老人才终于开了口。

“大概半个月前的晚上,我本来睡下了,但是人老了睡不踏实,半醒半梦之间,我听到楼下有争吵声,刚开始很小,后面动静逐渐大了起来,我不堪其扰,以为是醉鬼闹事,推窗想骂他们几句,结果却见王宅门前的空地上,一人跪着,一直在给另外一个年轻人磕头,嘴里好像还说些什么“放过我”、“还给我”之类的话,不过离得有些远,我也听不太真切。那个年轻人似乎是喝醉了,走路都有点不稳,他用脚去踹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结果没踹着,自己还摔跤了,坐在地上嚎叫......后来王宅的门打开了,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出来,像是在威胁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我有些害怕,就赶紧把窗户关上,不敢再看了。”

“后来呢?”

“后来我听到殴打声、惨叫声、辱骂声......总之不堪入耳,没过多久,动静就消下去了。”

“老先生,您还记得跪在地上那人长什么模样吗?”

“脸没看清楚,那时太黑了,但从他跪在地上的模样看来,应该是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而且听他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霍昭心中一惊:“您说他不是杭州人吗?”

“是的,虽然他的面貌我不敢确定,但是我的耳朵还没背,我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广东那一带的官话,因为我已经过世的妻子就是广东人,我听了差不多一辈子,不会弄错的。”

李南生在杭州,长在杭州,他的生平早就被霍昭扒了个遍,他的家人与广东没有任何关系,他本人也从未到过广东,不可能突然转了口音,难道一直以来,都存在着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和在护城河中打捞出的男尸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可能他被王矫殴打致死之后,就被抛尸河中?如果假设成立,这个人失踪了半个月,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必然会去衙门报官。

胡霍二人赶紧回到巡抚衙门,让林攀拿出杭州城中所有关于失踪登记的卷宗查询,按着“男子,陕西人,个头瘦高,近半月来失踪”的条件筛选,果然找到一人。

“孙充,广东茂县人,三十五岁,瘦高无须。”林攀念着登记在卷宗里的文字,“他的妻子在十日前报官,缘由为孙充晚上外出后一直未归。”

“有留他妻子的住址吗?”

“有。”

“请她来一趟,”霍昭压着怦怦作跳的心,“通知仵作,准备认尸。”

妇人踉跄入厅,看到溺尸的时候,捂着眼睛不敢相认。胡一庭上前劝慰,她才勉强支撑起精神,走到溺尸前,尸身腐臭扑面,面目早已肿胀难辨。她指尖死死绞着帕子,胸口剧烈起伏,终是颤巍巍近前细看。从头到脚,甚至举起了溺尸的手,端详它的指甲盖,最终确认了这个她不愿接受的事实,膝头一软跌跪在地,掩面而泣。

“他是孙充,是......是我的丈夫......”

霍昭任她哭得哭天抢地,只是静立一旁,备了热茶与净帕,让衙役扶她到椅子上坐着。待到哭声减弱,霍昭掂量着她的情绪平稳了些,才慢慢开口:“娘子,请节哀......衙门正在勘查尊夫之事,若有线索,无论是近日行踪,还是与人往来,但说无妨。”

“孙充和我都是广东人,大概十几年前吧,听说南京的丝绸生意繁盛,容易挣钱,就跟着几个同乡一起就到了南京,开了一家店铺,经营丝绸布匹买卖。”

女人声音柔和而沉静,虽然穿着朴素,但仍从她的举止和谈吐中,看得出来曾经养尊处优的影子。“孙充善经营,我们的店铺逐渐扩大了规模,日子也一年比一年好了起来,没想到半年前,有一个年轻人主动上门,说有洋人要和我们做交易,我们本是老实本分经营的人,不敢冒着被衙门查处的风险干命令禁止的事,可孙充耐不住那人三番五次上门劝说,动了心思,结果生意没做成,倒是被官府以私通贸易抓进了牢里,我只能变卖家产,疏通关系,将他赎出了牢。”

“那之后,我本想和他回广东老家生活,但他不肯,说被人下了套,要去找那人还钱,我问他害我们的人是谁,他可能不想让我操心,始终不肯说。后来,他打听到那人去了杭州,死活非要来这里寻他的踪迹,我们又辗转在杭州住下,白天,我在租住附近的店铺里帮工,他就出去到处打听,我劝过孙充,让他找个营生,不若就在这里安顿下来,重新开始,他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门心思要去找那人报仇......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回来告诉我,他得知了那人的下落,晚上要出门一趟,让我在家等他,我想阻止,可是根本劝不动......那天夜里,我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他回家,后来,我又在城中寻了几日,也不见他的身影,无奈之下,才来衙门报了案,可是我......我以为他是跟着那人又到了别的什么地方,我没想过他已经、已经......”

说到这里,孙氏再次泣不成声,她看向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丈夫,咬着牙迫使自己坚强:“各位老爷,孙充虽然性格温和,但绝非会自我了断之人,他一定是被人杀害的!你们一定要查明真相,为他主持公道啊!”

孙氏的话像一把锈钝的刀,一点点剐开霍昭记忆里结痂的旧伤——当初霍晰也是这样颤抖着说起南京的往事,重复着同样的遭遇。

霍家不过是王矫精心密谋的棋盘上,最先被吞吃的那枚棋子,而可怜的孙充,竟成了这局死棋里最新落下的一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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