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矫家宅内,王矫刚从昨夜的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跌跌撞撞走到厅堂,扯着嗓子要茶喝。
管家闻声跑了进来,将茶水递到他跟前,看他晃着脑袋,逐渐恢复了神智,才开口道:“少爷,有官兵在附近巡逻。”
王矫一惊,差点没把喝进喉咙里的茶水吐出来:“官兵?我他娘的初来乍到,上哪儿去惹的官兵?”
管家自王矫父辈起,就一直在王家当差,自然是很了解这位小少爷的脾性,他行事跋扈专横,又贵人多忘事,于是提醒道:“老身不知,但是不是那晚那件事......”
王矫连连摆手:“不可能,我是不小心把孙充给打死了,但那晚夜深人静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可能有人看见,我让你们去处理尸体,扔进河里的时候,被谁看见了吗?”
“没有,少爷您放心,老身很是谨慎。其实孙充那时并没有死透,我们把孙充丢入河中时,他被凉水一激,突然醒了过来,挣扎着求救,但我确保了他沉入水底后才离开的......但是少爷,我昨天上街采买时,听路人讨论,官兵前夜在护城河中打捞出了一具男尸,我想,那会不会就是孙充......”
“怎么会这么巧?这才抛了尸,没过几天就被人捞起来了?再说了,官兵为何没事儿要去护城河里捞尸,该不会......”王矫突然起身,握着茶杯的手不停抖动着,“衙门查到我头上来了吧?”
“少爷放心,不是你想的这样,”管家又扶着王矫坐了下来,“我才派人去打听了,官府之所以去护城河中捞尸,只是因为巡抚正在查变性一案,少爷听过这个传闻没有?说是城中有个叫李南的男人突然变成了女人,还说什么牝鸡司晨......”
王矫摆摆手:“别说了,我知道,然后呢?”
“总之衙门里的人这几日一直在全城搜寻李南的下落,估计在护城河中打捞也是为了寻找他的踪迹......”
老管家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市井上听来的传闻,注意到王矫的脸色愈发难看,管家不明所以,因为他一般只在府上处理内务,并不清楚王矫在外面惹的那些风流债,但也不敢多问,只得慢慢闭上了嘴,察言观色起来。王矫使劲一拍大腿:“糟了,那人现在正在地库!”
原来,那日他和李南在花影楼起了冲突之后,王矫就径直回了家,走至半路,突然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王矫虽然醉了,但意识还算清醒,他明白自己现在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只好疾步前行,打算先到家再说,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佝偻着腰背的人冲上前来,哭着求他还钱。
王矫看了好久,才堪堪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出那人的名字,刚才还沉浸在害怕和恐惧中的心情突然有了宣泄口,对着那人的肩膀就踹了过去,没想到居然没对准,还把自己摔了个狼狈,这下更是恼羞成怒,大吼着叫出家中的家丁和小厮,让他们把孙充打了一顿,自己则用棍子敲了孙充的脑袋。
只是没想到这一闷棍下去,居然把孙充打得没了呼吸,王矫吓得不轻,见四下无人,赶紧让管家领几个人,把他丢到护城河里,转身打算进门时,却发现石狮子的身后藏着另一个黑影!
王矫吓得差点晕死过去,但想着这是在自家门前,自己手上还拿着木棍,干脆鼓足了勇气,把那团黑影揪了出来,看清那人因恐惧而畏缩的面容后,王矫立刻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怎么,你跟着我回家,是还想伺候我吗?”
李南羞愤难当,伸手去掐王矫的脖子,两人滚在地上好一番纠缠,终于王矫凭借手中的棍子将李南压制,他将李南打晕后,拧着他的后领,拖着他回到了家中,将他关在了地库。
头两天,他还回味着那日在花影楼中强迫李南的滋味,堂而皇之地到地库里,凌辱了李南几次,后来,随着新鲜劲儿过去,他只是嘱咐厨房每日给他送饭去,不要让他饿死,加之初到杭州又结交了一群新朋友,整日在外玩得忘乎所以,所以渐渐地都快忘了还有李南的存在。
“少爷,您是说谁在地库?”管家的话,又把王矫拉回了现实,他信任管家,哆嗦着将关于李南的一切事情全盘告知,向他讨个法子。
“其实若是巡抚想省事儿,干脆把孙充的尸体当作李南,我们也根本不用担心,但从现在全城皆兵,衙门还在持续搜寻李南的踪迹来看,他们是铁了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了。既然如此......”管家咬紧牙关,发狠道,“我们就让把尸体给他。”
“你是说......”王矫举起右手在脖子前划拉了一下,“杀了李南?这不太好吧......”
“不然呢?难道你打算把李南交给巡抚?你把他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人交给他,以为他会感激你?同你结交?然后把那笔军衣生意给你?少爷,就算你帮了巡抚这个忙,你觉得李南到时候会不会说出你杀了孙充的事?到时候进牢房的人,可就是您了啊!”
王矫咬着牙下定决心:“那现在就去杀,杀了运出去,对了,在他身上绑一些石头,再往护城河里丢。”
“不行,我们这儿离纸伞巷太近,又挨着护城河,一个是李南之前居住的地方,另一个则是打捞出尸体的地方,衙门已经将这一带团团围住,眼下四处全是官兵的明哨暗卡,连只野猫溜过都得被盘问三遍。现在想运个人出去?除非能让他插翅飞过防守!”
管家沉吟道:“此人干系重大,若在府中杀了,藏不住尸首,反倒坐实了我们灭口的罪名;可若留着他,万一官兵上门搜查......看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乔装打扮,逃过官兵的盘问,离开这里,再自行了断。”
巡抚府中,霍昭向薛潜提议,直接派兵把王矫带到公堂,当面问个清楚明白,或许李南就能被找到,薛潜却避开回答,转而问道:“霍昭,刚才孙氏所言的那些遭遇,你的堂兄霍晰也经历过?”
霍昭承认,将在南京时,霍晰如何被王矫设圈套欺骗,霍氏布庄如何被逼停之事一并告知。
薛潜沉思片刻,终于厘出了头绪:“这就对了,我终于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南京掌管司法的刑部尚书祝徵是石琏的亲家,而王矫的母舅,漕运总督陈绶,则是石琏的侄女婿,说到底,他们都是石党的人,王矫和通过陈绶和祝徵搭上联系,两人一个在明面上给布商下套,一个在背地里查处,所以才能逼停那么多布庄。”
“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趁机收购所有布庄,然后垄断南京市场,抬高丝织品价格,赚取更大的利益......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石琏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