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功名半纸 > 第62章 刮骨疗毒

第62章 刮骨疗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还有霍昭,不要对我心怀怨恨,我同你们说过,之所以不能贸然处置王矫,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石党牵扯到边防军事,还有件事,你们也应该知道,漕运总督陈绶......也就是王矫的亲母舅,他背后牵动着边疆数万战士的吃穿钱粮,眼下刺勒人像疯狗似的大举进军,颇有要和我们一决生死的局势,动了王矫,牵扯出他们在南京干的一档子事,那陈绶和祝徽必然受到牵连,到时候不仅会影响到郭荣在前线的态度,还会影响其他将军的军需供给,文敏将军还在抗倭的关键阶段,张传策将军也在前线浴血奋战,放眼国土,战事如火如荼,容不得一点差错......”

所以这和当时牺牲自己的父亲去保张传策又有什么两样呢?霍昭目光逐渐黯淡下去,从薛潜的脸上移开,盯着床板紧密双唇。

薛潜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就像之前庄文尚被查处,顺藤摸瓜,查到石琏和郭太后头上根本不是难事,然而皇上却选择止步于庄文尚,为的也求朝局稳定,保边疆太平。若我们如实上报,消息传至朝中,郭太后更会以为皇上在借机敲打他们郭石二党,继而闹得鸡犬不宁,皇帝让我彻查的本意在“稳”,并不在激发矛盾,到时必会抚逆了龙鳞,还会推测我们清流党是否借机发动党争......所以从肃清朝局的角度出发,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可是孙充和李南不就枉死了吗?”

仿佛秋风横扫落叶,胡一庭心中升起一阵悲凉,薛潜所言虽出于大局考量,却未免显得冰冷——庙堂之上的运筹帷幄,落到黎民百姓身上,便是千钧重担。为政之道,原该以苍生百姓为念,岂能因“顾全大局”四字,就教无辜之人做了牺牲?他曾学过“一叶易落而知秋”的道理,知道天下百姓的冷暖,正该从这每个明确的个体际遇里体察,若是他们都沦为了大局的牺牲品,那又何来“公道”二字可言呢?

“不会枉死的,只要我还活着......”薛潜深知胡一庭内心的煎熬与挣扎,望着这个年轻人紧锁的眉头,他不禁想起自己在他这般岁数的时候,性子还要直上几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总是一腔孤勇地横冲直撞,那些自以为正义凛然的举动,实际却对他所设想的事物变革毫无裨益。

就像登山,初登小丘的人,自以为已经洞察了全部地貌;待攀至更高处回望,才惊觉云深处还有巍峨群峰。每登临一个新的高度,眼中的风景便迥然不同,而曾经那些执着的坚持,在更广阔的视野里,往往显出几分可笑的狭隘来。

但狭隘源于感同身受,这本身并没有错,薛潜可以断定,这份根植于胡一庭内心的善良,往后会成为他最大的依仗,但他知道胡一庭想要的、抑或是他能达到的成就,绝不止于此,眼下自己必须要迫使他跳出这番视野,否则以他的性子,不知会徒劳地在山脚下打转多少年。

薛潜握住了胡一庭的肩头,安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要铲除的岂止一个王矫?更要撼动其背后盘根错节的石党根基。然参天大树非一日可倒,在时机未成熟之时,我们更应戢鳞潜翼,思属风云。”

后来,针对“牝鸡司晨”的谣言自源头马七而下,缓缓铺开一张巨大的清查网,马七在一次酒席上,将李南一事当做谈资告诉给了他的几位朋友,再挨个询问,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同住在六塘村的落魄文人。

那人不过五十,但看上去已经老态龙钟,花白的胡须未经修建,肆无忌惮地长满了整个下半张脸,隐藏了他的五官,只有那双眼显得格外清晰,从中折射出的目光锋芒得明亮,像寒夜里的星子,清冷而固执地刺破黑暗。

直到官兵出现在他的门前时,那人好整以暇,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得一言不发。

经审讯后,那人是原杭州布政使刘泾府上的幕僚,履职多年,忠心耿耿,也是刘泾的得力心腹,经他手处理的公务少说也有数百桩。然自常固桥一案,刘泾被问罪后,他为报知遇之恩,散尽家财为刘泾奔走,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走上了穷途末路。

天差地别般的际遇,让他对官场失望,对朝廷厌恶,生出了诸般阴暗的思想,机缘巧合下,听闻李南变性一事,他又深知朝廷秘辛,便想借此散布谣言,引起朝廷动荡。

待一切落下帷幕之后,霍昭立即投入到军衣赶制的紧张筹备中,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不见人影。

这日,许久未见胡霍二人,薛潜和按察使崔望云以查看军衣进展为名,来到霍氏布庄,没想到霍昭没见着,胡一庭和赵元述倒是在场,几人都是相识,也并不避讳。谈及上书朝廷,汇报李南一案的事,薛潜叹道:“一个散播谣言者,居然能通过淆乱视听的方式扰乱朝纲,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件事呈报到朝廷之后,皇上指不定又要肃清风纪,都察院的势力估计会更盛一头了......”

见薛潜连连摇头瘪嘴,胡一庭不解地追问原因,崔望云补充:“今上倚重都察院过甚,那群御史拿着鸡毛当令箭,持风闻言事之权,旦夕窥伺朝堂动静,整日盯着朝中大小官员,但凡有些动静,都要大张旗鼓地上报,百官战战兢兢,动辄得咎,苦不堪言呐......对了幼霜,你应该还记得郭懋修吧?当年常固桥一案,就是由他引发,现在他进了都察院,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了。”

胡一庭:“我们虽然联系减少,但常互通书信,他是我的朋友。”

“咱们皇上就喜欢这种家世清白、背景干净的愣头青......”崔望云嘴巴转的比脑子快,不经意间在胡一庭面前贬低了他的朋友,自觉失言,只得干咳两声作掩。

薛潜看向胡一庭,心中酝酿着请他来巡抚府上当幕僚一事,但思及胡一庭的性子,不愿自讨没趣,欲言又止,胡一庭却迎上他的目光,起身作揖。

“薛大人,是幼霜失礼了,我本当亲赴抚衙拜谒大人,但今日时机来的恰当,想来大人也是豪爽之人,不拘小节,幼霜不妨直说。前蒙垂青,大人曾许以入幕之诺,不知现在还是否作数?”

薛潜没料到胡一庭这番举动,惊得他与崔望云面面相觑,赵元述早知胡一庭有这打算,近些日子一直在挽留,但见胡一庭去意已决,只好在一旁暗自捶胸顿足。回过神后,薛潜难得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慌乱,伸手去扶胡一庭:“幼霜,江浙一带我初来乍到,根基未固,此地曾被刘泾和石党盘踞多年,如今要彻查肃清,无异于刮骨疗毒,诸事皆需从头整顿,按察使魏龟年又处处掣肘,望云虽常佐理公务,然而布政使职责本就繁冗,他也分身乏术,你在刑部和户部都任职过,谙熟政务,要是你能助我一臂之力,诸事便可期了......但我也要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脾气不是很好,经常发火,还请到时候幼霜不要介怀。”

三人都相视而笑了,只有赵元述在一旁唉声叹气,薛潜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我看上的人,你是一个都不肯让我?”

后来,由赵元述和胡一庭陪同,薛潜和崔望云跟随霍晰一同去了六塘村,检查了军衣缝制的进展,只好遇到了在外联络了棉户回来的霍昭,薛潜将他和胡一庭叫至一旁:“眼下马上要到十二月,十万套军衣年底前能做出来多少?有两万套的话,先送去边疆最北处的军营,他们是指望着这批军衣过冬的,剩下的都可以再缓缓。”

霍昭和他交待了进展,眼下大批棉花需要采买,他也在满城托各大商户供货,王矫计划落空,处处阻拦,至于能不能保障任务如期完成,霍昭不太敢给出一个确定的回复。

薛潜却给他下了死命令:“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年底之前必须把两万套交付出去。”

“你现在不是单单为了你们霍家的布庄努力,而是在给朝廷做事。”看着这两个不明所以的年轻人,薛潜只好不厌其烦地再次向他们推心置腹:“幼霜,别看你的师傅张传策现在十战九捷,马上进入严冬,要是冬衣未及时运抵,长居严寒之地的刺勒人必将趁我军疲惫之时反击,那时谁能打赢就不一定了,数万名边疆战士的姓名就系在这两万套军衣身上,所以此事千万不能拖延。”

“霍昭,我不妨告诉你,我要你做的,绝不单单只是这十万套军衣,而是要你成为可以和王矫、陈绶对抗的商人。”

薛潜顿了顿,看向霍昭,语重心长地说:“按理来说漕运总督收了粮,应该统一交由户部调配,但实际上,从江浙搜集的全国的漕粮,有三成直接往郭荣那边运,剩下的才给户部统一调配,这意味着什么?石党背靠郭太后,又有陈绶之流替他们做事,加上郭荣在前线守边疆以表忠心,方能盘踞一方,吮吸民脂。王矫此人,就是这团毒瘤暴露在最外面的一根血管。”

“我要你战胜他,接管杭州织造局,坐稳朝廷官商的第一把椅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