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杂着绝处逢生的狂喜、感激,以及看着那副乖巧的“猫样”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宠溺感,瞬间冲昏了陈垒过度疲惫后不太清醒的头脑。
几小时前高小婕那句“结束了”带来的空洞感,此刻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带来转机的人填满了。他需要抓住什么,确认什么,确认自己还没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他几步冲过去!
“好小子!真有你的!”
陈垒嗓子沙哑,带着巨大的兴奋,张开胳膊——先是用力揉了揉许聿那头柔软的银发,发丝穿过指缝的触感好得惊人——然后顺势狠狠抱住了他!力气极大,带着汗味和烟味。
“你小子,他妈的最好是老子的幸运星!!!”
说着,在许聿完全僵住、甚至吓到的眼神里,陈垒带着一种撸猫成功后心满意足的奖励心态,低下头。
布满胡茬的下巴蹭过对方光洁的额头。
然后重重地亲了一口。
“啵!”
一声轻响,却像闷雷在许聿脑子里炸开!
他像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
那滚烫粗糙、带着脏污和强烈气味的触感,烙在脑门上!混合着巨大羞耻、被侵犯的暴怒、以及早已遗忘的、关于亲密接触的剧烈恐慌,让他血液倒流!
“操你妈!!!”
变调的嘶吼挤出喉咙。他爆出惊人的力气,狠狠推开陈垒!
陈垒踉跄后退,撞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许聿亦跌撞后退,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涨红,连耳骨钉都像在烧。他像碰到极脏的东西,抬着手背疯狂搓脑门,皮肤立刻红了。
“臭小子!亲下额头至于吗?”陈垒被他的过度反应逗乐了,叉腰大笑,“脸皮比我妹还薄!哥哥奖励一下,不用客气!”
“我去你妈的死变态!神经病!!!”许聿声音尖利,带着慌乱和羞耻,撞开门冲了出去。
陈垒看着砰然关上的门,笑声渐止。
他摸了摸嘴唇,上面好像还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
其实他没这么对过妹妹。刚才真是兴奋过头了。加上那小子……太像只需要顺毛的猫了?
一时恍惚,竟真把他当猫给撸了。心里那团因为高小婕而冰冷的空洞,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填了一小块?
陈垒甩了甩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拍了拍脸想要再清醒些,转身又回到了忙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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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聿一路狂奔到厂区冰冷的铁门边,背靠着粗糙生锈的铁皮,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夜风吹过,却吹不散脑门上那赶不走的灼热感。
也吹不散心里乱七八糟的混乱。
那感觉太陌生了。粗暴、肮脏,毫无美感,却……却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温度。
像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母亲温暖的怀抱。怜爱的亲吻。轻柔的哼唱:
“聿仔唔系垃塌塌,唔系许家嘅废料渣…系阿妈嘅金笔笔,写破天光写破假……”
这好久不见的、被强行勾起来的温暖碎片,和现在粗暴的侵犯感猛烈冲突。
更和父亲冰冷的眼神、母亲最后绝望的样子搅在一起。
形成让人想吐的眩晕。
他用力甩头,想把所有东西都甩出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惊醒混乱的噩梦。
他警惕地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才飞快地躲到更黑的阴影里,接通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冷硬:“爸。”
“嗯。厂子稳住了?”电话那头听不出情绪,却有无形压力。
“暂时死不了。”许聿目光下意识看向吵嚷的仓库方向,手指又一次无意识地擦过发烫的脑门,语气生硬。
“那就好。看紧通道,缉私局那边确定他是无辜的,我们的货就是安全的。”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冷,带着不容商量的压迫,“尽快安排出货……再不出,你清楚后果。”
“知道了。”
电话挂了。忙音在静夜里特别清楚。
许聿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夜风带来凉意,却吹不散脑门心上那点顽固的异样感。他抬头看向那片为“末日工程”亮起的灯火,手捂住脑门,感觉更窒息了。
那触感……
让他乱糟糟的思绪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温柔带笑的脸。
但马上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掉。
夜风裹挟着寒意袭来。
比刚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