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羽送走周谨,当日便去拜访了累了三日,在帐中休息的恒月。
恒月这几日很是劳苦,但是她觉得,如果说打理马厩,让她的身体好了起来。那整理文书,便是让她的脑子活动了起来。她感觉自己不像之前那般迟钝了。
偏帐的帘子,被人毫无预兆地猛地掀开。
恒月正躺在榻上小憩,听见动静的一瞬,她整个人忽地坐起。
心突突突跳。
下一刻,她便看见了裴凌羽。
他站在帐口,身披银色轻甲,未着头盔,长发高束,以黑缎缠冠。
他肩线笔直,身形高大,站在那里,营帐仿佛被他的气场压低了一寸。
恒月只觉心里,在这一刻,忽然翻涌起来。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想起自己入营以来——
找回踏雪,没有嘉赏;
病得昏沉,无人过问;
日日干活,没有月料。
看那马棚,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东厩所有的马都对她满意,但偏偏这里的人,仍然嫌弃她;
如今,她替他们完成朝廷交代的卷册,奖赏没来,先来的是不能休息,帐帘直接被掀开。
像是她欠了他们什么。
她坐在榻上,手指微微收紧,第一次没有低下头,而是怒目直视着裴凌羽。
裴凌羽这才察觉到不对。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仍旧一身男装,束着发,衣襟略松。
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此刻正直直看着他。
带着愠色。
她的脸颊因为情绪泛起一层绯红,眼眸湿亮,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裴凌羽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礼了。
“我……”他本欲开口。
可看着她的脸,他突然停顿了。
这是第一次在白日、这样的距离,好好看她,他发现——
眼前的少女应该年龄不大,十五六的样子。
轮廓尚未完全长开,眉眼圆润,鼻梁秀气。
头发应是因营养不足,略显枯黄,有几缕发丝还不太听话,翘在额头两边。
裴凌羽心中一动。
原本要出口的道歉,忽然变了调。
他轻轻一笑,像是被什么取悦了。
“吓着你了?”
恒月一愣。
她第一次见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