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冰冷扭曲的“终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横亘在林暖暖原本逐渐明亮起来的世界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那种强撑出来的、没心没肺的快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和恍惚。她常常对着窗外发呆,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夜里一点轻微响动就能让她惊醒,眼底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她害怕。是真的害怕。
不是怕死,而是怕那种“注定”的失去感,怕再一次倒在雪地里,怕看到顾沉舟……那双梦里总是盛满绝望和疯狂的眼睛。虽然只是梦,但那感觉太过真实。
顾沉舟将她的恐惧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没有试图用理性的分析去安慰她说“系统不存在”或“那是幻听”。他只是将更多的工作带回家处理,尽可能多地陪在她身边。
她发呆,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眼确认她的存在。
她夜里惊醒,他房间的门总是虚掩着,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端着一杯温水过去,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她床边,直到她重新睡着。
她吃饭走神,他会用公筷夹她喜欢的菜放到她碗里,轻声提醒:“再吃点。”
他的担忧是真切的,深沉的,远远超出了对一个“需要治愈的目标”或“合作伙伴”的范畴。那是一种融入了骨血的习惯性守护,是在漫长时光(哪怕他不记得)里磨砺出的本能——绝不能再失去她。
这天下午,顾沉舟在书房开一个视频会议。林暖暖蜷在书房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抱着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目光涣散。
会议似乎遇到了些麻烦,顾沉舟的语气比平时更冷峻,对着屏幕那端的人下达着清晰的指令。他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眉头微锁。
林暖暖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被一种更柔软、更尖锐的情绪刺了一下。
如果……如果真的逃不过那个雪夜。她最遗憾的,竟然不是自己可能消失,而是……还没来得及好好告诉他,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是任务,不是假装,就是喜欢这个会纵容她胡闹、会默默为她准备好一切、会在她害怕时紧紧抱住她的顾沉舟。
这个念头让她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涌了上来。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书本里。
视频会议结束,顾沉舟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一抬眼,就看见角落那个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的小身影。
他心口一紧,立刻起身走过去。
“暖暖?”
林暖暖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脸,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会开完啦?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酸。”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触到她脸颊未干的湿意,他眸色深了深。
“别笑了。”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比哭还难看。”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林暖暖的某个点,她一直强忍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却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混杂了委屈、不舍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顾沉舟……我要是……要是不在了,你……”她抽噎着,话说不完整。
“没有那种可能。”顾沉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将她整个人从懒人沙发里抱出来,圈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小孩一样紧紧搂住。
“听着,”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管那个‘声音’是什么,不管它想让你做什么,去哪里,都不用怕。”
林暖暖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会一直在。”他继续说,一字一句,像是承诺,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想去,我陪你去。你不想去,谁也不能强迫你。雪夜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没什么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传递过来。
林暖暖哭得更大声了,却是将连日来的恐惧和压抑尽数宣泄出来。她用力回抱住他,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仿佛这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顾沉舟任由她哭,只是不断轻抚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存在和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林暖暖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哽咽。她赖在他怀里不想动,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哭够了?”顾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