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再次醒来已经是2个小时后。
徐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白花花天花板晃得眼睛疼,她想擦擦脸却发现手上缠了纱布,头上也缠了,浑身疼得跟散架一样。
她呆呆看着还在眼前的陆尚,有重影,总看不清楚。
徐知时眼睛很疼,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眼前的人跟以往的不太一样,褪去了少年的意气,变得更加锐利成熟。
但是风采依旧,熠熠夺目。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带着莫名的情绪。
徐知时躲开了,她承接不了这样浓烈的目光。
她想拿桌上的手机,手却不听使唤碰倒了杯子,好在杯里没装有水,一阵撞击声后杯子滚到桌沿被拦住了。
徐知时有些丧气。
紧接着几下敲门声响起。
听到动静的赵观澜推门进来,带着那只收拾好的徐知时的箱子专程赔礼道歉,箱子最上边是一张工牌——“主管徐知时”。
两个小时前医生说病人没有大碍时赵观澜松了一口气,一转头看见陆尚脸色凝重,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就凭病人的名字。
就凭陆尚的反应。
赵观澜先看了看陆尚,得到眼神确认后赵观澜才开口,事故他全责,没有酒驾,纯属遇到红灯刹车不及时,医药费、损失费他会一并承担,如果不满意叫交警来也没关系,该扣分扣分,该罚款罚款,一套言辞之恳切态度之端正,希望可以得到徐知时的谅解。
徐知时看了一眼赵观澜,又看了一眼陆尚,她还没被人撞过,也没见过赔这么大礼的,半天徐知时才从嗓子眼卡出两个字:“没事......”
“我有错在先,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以为是不满意,赵观澜找补道。
徐知时摇了摇头。
看出来她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赵观澜脸上笑容又灿烂了,想不到徐家还有这么好脾气的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音,徐知时的视线被牵了过去,直到一位美人出现在面前。
“你好,我是戚容。”戚容原本想和徐知时握个手,在看到她双手都缠着绷带只好作罢。
“你好,我是徐知时。”
“很好听的名字,你也徐知行的妹妹?”
徐知行那个众所周知的妹妹叫徐冉,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个。
徐知时摇了摇头。
原来是误会了,戚容莞尔一笑,解释起来,“徐知行是我们一个朋友,我还说如果是妹妹的话怎么没见过徐小姐呢。”
说着戚容还看了一眼陆尚。
“今天晚上让你受惊了,这是我刚订的餐,可以尝尝,清淡口味的。”戚容将打包盒放在桌上,她刚让人送来的。
工作缘故有过接触,徐知时知道那个打包盒来自哪家私厨,需要预约,价格四位数往上走。
“谢谢你。”徐知时不知道说什么,道个谢总没错。
“这么晚了我们就不要打扰徐小姐休息了吧?前台我留了电话,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戚容说话间视线总有意无意停在陆尚身上。
他最后看了徐知时一眼,跟着出去了。
门带上的一刻徐知时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累得不行,脑袋里逃跑和休息的念头开始打架。
这是一间VIP病房,设施一应俱全。
徐知时像下水道的杰瑞,被汤姆掀开了井盖,只能落荒而逃。
数着时间等了二十分钟,徐知时掀开被子下床。
她的脚也摔到了,高跟鞋比以往难踩,扶着床沿慢慢地才能站起来。
拿起手机抱起箱子,手上缠着绷带徐知时只好用手腕托着。
走出病房,外边还有一个厅,徐知时没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她径直走向第二道门。
“去哪里?”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
徐知时吓了一跳,她看着陆尚,吞吞吐吐才蹦出两个字:“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她几乎是立刻拒绝。
错愕,失落,生气,他眼睛里一瞬间藏了那么多情绪,跟着视线都落在徐知时身上,她只好躲开,脚步却迈不开。
过了一会才听到他的声音。
“躲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不止针对这一次。
最后徐知时手里的箱子还是被接了过去,车门也是他亲自开,徐知时坐上了陆尚的车。
徐知时摸到了安全带,但扣不上卡扣,她找不到扣眼,也使不出力气。
车里很黑,只有仪表盘的光打在脸上。
一只修长的手贴在徐知时的手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接过安全带帮她扣上了。
距离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凛冽的气味,只是短短几秒。
好在跑车很快发动了,发动机的声浪掩盖了心跳声。
徐知时住在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那里房租便宜,地铁通勤一个多小时,B城大部分上班族的常态。
陆尚半小时就把她送到了。
徐知时了下车,陆尚单手捧着纸箱跟在身后。
她想接过,但他不给。
陆尚给车上锁了。
徐知时只好领着陆尚爬了五层楼梯,这栋楼的楼道很窄小,面对面要侧身才能走过,但胜在不用走巷子、整洁、治安也不错。
徐知时翻出钥匙开门。
出租屋不大,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外的阳台,朝阳,视野开阔。房间用一米多高的柜子隔出三个区域——玄关、办公区、卧室。
徐知时脱下高跟鞋,脚踝已经红了一圈,她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灰色大码拖鞋给陆尚。
“新的。”她说。
“给谁准备的?”
头顶的声音听起来阴郁笼罩。
“买一送一。”徐知时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小码浅色的。
家里被她收拾得很干净,连木地板也是一尘不染,只是办公桌上有些凌乱,文件和书籍散落。
徐知时把箱子安置在一旁,请陆尚坐在办公椅上,冰箱里没有别的饮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徐知时从卫生间出来时换上了睡衣,她的手不能沾水,带上一次性手套洗了一遍脸,脸上的妆不知道什么时候卸掉了,眼睛还红红的。
“哥,我头好痛,先睡一会儿……”
陆尚愣了愣,半响才回一个“好”。
徐知时睡前又补了一句,“我上次梦见你还是两年前。”
“梦到什么了?”
“梦到……在费城遇见你了。”
徐知时有一座乐高拼成的迪士尼城堡,接近一米高,装在透明盒子里摆在屋子最显眼的位置。
城堡旁边有一扇照片墙,第一张是徐知时的学士毕业照,她穿着灰领学士服,头戴方形黑色学位帽,脸上是还没褪去的青涩。照片是在一座图书馆里拍的,十几米高的三角屋顶,一排排木质纹理的书架,像霍格沃茨的城堡——那是久负盛名的Z大图书馆。
剩下五六张照片,大概是近几年拍的,徐知时留在了B城,公司大楼、迪士尼、B大、外滩……
他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徐知时的身后是一座红白相间的欧式高楼,深灰的尖顶,细供的长窗,标志性的校徽,以及一串英文——PENN COMMONS。
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