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你怎么才回来?爹娘说再晚点就要报警了!”
副店长说话带着Z城的方言口音,但其实是个外地人。
徐知时被拉进门内,铁门砰的一声合上,徐知时回头,目光穿过铁门的缝隙,幽深的巷子一个人也没有。
楼道里没安装照明灯,副店长打开手机灯,她知道徐知时又被留下来做那个本来应该轮值的守店人,她刚下楼仍完垃圾,“身后跟着人发现没?”
徐知时点点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钥匙。
“明天跟我早点回来,自己走的时候就和家里人通电话,别挂断,告诉他们快回到了,那些人胆小怕事,不敢乱来。”
排队洗漱完已经是凌晨。
徐知时来到楼顶,温热的晚风吹拂,将她湿漉的发丝扬起。
楼顶还晾着其他住户的被子,在这栋楼唯一能见到阳光的地方。
徐知时就着一块凸起的水泥墩坐下来,累了一天手脚疼得麻木了。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费城现在大概是中午吧。
泪水一滴一滴打在屏幕上,把本来就模糊的壁纸糊得更看不清了。
副店长要走了,辞工回家。
她们也才认识半个月。
徐知时问她回家做什么。
副店长说做什么都好。
她在这座城市打工十年,十六岁开始端盘子,端了八年才坐到副店长的位置,攒有一笔钱,准备回老家开一家小店。
临走前,副店长说服店长给徐知时调成了早班,早十晚八,这个点是城中村的晚高峰,巷子里都是下班归巢的打工人。
那天晚上徐知时抱着那本数学册入睡,枕头浸湿了。
05/
徐知时回宿舍,一个人也没有。
一片紫色的玫瑰落在她的床单上。
徐知时拿开枕头,数学册不见了。
她在开始翻找,床上没有,床底没有,桌子上也没有。
环顾一圈房间,徐知时慌了,搬出自己的行李箱,上面的随机数字却不是她上一次设置的。
徐知时转到密码打开,一个那本数学册掉了出来,展开的扉页贴着几片浅色的花瓣标本。
行李箱的物品被翻得凌乱,几百块钱现金和文件夹里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从晚九点一直等到十一点,其他三人陆陆续续回来。
“哟,这不是我们Z大的高材生吗?”
说话的人叫江姜,一头白金色的齐肩短发,嘴里嚼着口香糖,她冲旁边的人挤了一个眼神。
“东西还给我。”
徐知时的直视让江姜心虚,她提高音量,“你在说什么?我拿你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
今晚楼顶的风有点大,吹乱了徐知时发丝。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五百块。”江姜痛快地提了条件。
四天还多的工资。
“你先拿出来。”
姜江从她的大肩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本子仍给徐知时。
徐知时接过确认,没有破损,只是本子的边缘被磨皱了,很难复原。
徐知时把钱转了过去。
“怎么只有两百块?”江姜看着收款金额质问道。
“另外三百你已经拿了。”
“徐知时你耍我是不是?!”江姜揪起徐知时的衣领,扬手要给她一巴掌。
徐知时没躲,直直瞪着她。
这个平时看着最好欺负的人此时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江姜愣了,但举起的手已骑虎难下。
“我是你的话会见好就收。”
江姜推了徐知时一把,徐知时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你给我等着!”只要还在这里打工,她有的是办法让徐知时吃到苦头。
06/
徐知时起了个大早,到银行开了一个保险柜,录取通知书和数学册都塑封后存了进去。
上六休一,仅有的一个休息日她接了三个派传单的活,挣一切可以维持生存的钱。
只是按照这个速度,不要说学费,连开学后的生活费都是个问题。
徐知时翻着着手机,盘算着还有什么可以挣钱的法子。
新生群里很热闹,一直有消息冒出来。
翻到一条五分钟前的动态:高二家教/理科/限本校/180元2小时,本人因学业繁忙,无法继续带教,帮学生重新找一个家教老师,有意私聊~
徐知时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开了学姐的聊天框。
晚上回到宿舍。
其他人都洗漱好了在各自的床位上,气氛有些微妙。
洗漱区放水桶的地方一片狼藉,徐知时的桶被踢倒,洗漱用品散落一地。
原本挂晾着的毛巾此时掉在水泥地板上,粘着几个脚印。
她看着卧室里的几个人,她们都有意别开视线,只有江姜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玩手机,从头到尾没瞧过她一眼。
徐知时把东西捡起收拾好,毛巾仍到垃圾桶里,到楼下重新买了一条。
浴室里,冷水先从花洒打下来,持续了一分钟依旧是冷的。
徐知时才发现热水器没打开。
宿舍装的是电热水器,有保险插座,平常没人去关。
等徐知时再次烧好水、洗漱完已经凌晨,卧室的灯已经熄了。
她走上楼顶,毛巾搭在肩膀上,接着发梢低落的水。
楼顶的风景在一片低矮昏暗的居民楼后,那里有灯火通透的高楼大厦,那里才是正真依水而立的不夜城。
徐知时上午提了离职,下午收拾物品搬离了宿舍。
距离开学不到一周,新生宿舍已经可以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