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寒假宿舍不能留住,徐知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就在那年年初,疫情迅速蔓延,起初人们并不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直到后来大规模爆发,全国开始防控,居家令、交通管制、实行隔离……
徐知时租的是合租房,三室一厅的小卧室,厨房和客厅是公共区,另外两间房也有住户,今年提早回老家过年,却赶上老家防控封城,回不来了。
Z城也开始实行隔离,商铺都关了门。
徐知时的上门家教课停了,她没找到合适的兼职,也没买到药,药店早就被一扫而空。
那年新年,Z城像一座空城,弥漫着死寂的气息。
开学时间一延再延,徐知时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已经两个多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刚睡醒,徐知时感觉全身乏力,喉咙干疼。
她拿出体温计测量,正常的体温。
屋内温度更低了,要加衣服。
简单吃过早餐后,徐知时拿出专业书开始学习,没了平常的精气神了,才看了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趴到了桌子上。
再次醒来已是两个小时后,喉咙疼得更厉害。
徐知时灌了两杯温水,又测了一次体温,依旧正常。
第二天徐知时是被疼醒的。
全身的皮肤跟针扎一样生疼,被牵动的喉咙犹如刀割,脑门很烫,脑袋昏沉。
她费了很大力气爬起来,拿出体温计测量。
38.5℃,高烧。
徐知时颓唐地躺回床上。
一直到疼得再次醒过来,徐知时翻起自己小药箱,只找到一盒抗原测试剂。
一测,显示阳性。
症状加剧得很快,到了晚上徐知时已经发不出声音,全身都在痛,一边咳嗽一边流鼻涕水。
唯一一张绵被盖在身上轻飘飘的,跟薄纸一样,她抱着枕头冷得发抖。
天亮了,徐知时一晚没睡。
窗帘缝隙透着光,她精神有些恍惚,像死前的回光返照。
徐知时爬起来又测了一次体温,39℃。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已经烧得不清醒了,艰难地爬到书桌上翻出纸笔。
大脑费力地运转着,遗言不知道要写给谁,那个人又是否能收到。
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也没有什么遗产,死了就死了。
徐知时大哭了一场,伴随着全身的痛觉陷入莫名的绝望,似乎正真的命不久矣。
浆糊一样的脑子浮起一串数字。
真切又模糊。
她打开手机,手指疼痛乏力,11位数的号码敲了好几次。
只差按下拨打,徐知时犹豫了。
一阵咳意上涌,根本止不住,连带着肺一起疼。
她用最后的力气按下。
滴——
咳嗽连同呼吸一起屏住。
听筒里的声音像倒计时,一下一下数着她生命最后的时间。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Hello?"
是一个女声。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又数了一遍号码。
"Who's calling?"
不是幻听。
听筒传来杂音,那边似乎很热闹。
女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太远了听不清,随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哪位?”
只是简短的一声,就让心脏骤停。
像一句咒语,直触灵魂。
徐知时开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声带像被毒哑了,剧烈的疼痛警告她不许回答。
手机从无力的手掌滑落,重重摔到地上。
她想弯腰捡起,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徐知时才不管,拖着身体伸手去够,再次亮起的屏幕却显示通话已经结束。
眼泪像开闸的洪水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地板。
她抓着手机大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后来的几天,徐知时像一具摆在床上的尸体。
她开始分不清昼夜,不知是梦是醒。
02/
徐知时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教授瞄了一眼,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继续看文献。
“老师您找我?”
这是徐知时第二次来这间办公室,她乖乖站一边准备挨训。
上一次来是因为期末成绩大滑坡,有负年级第一的盛名。
那会林教授苦口婆心劝导徐知时,希望她不要舍本逐末,多花心思在学习上。
徐知时是花心思了,只是花在了家教学生身上。
防控一解,她就跟出笼的鸟一样,周末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寒暑假不能天天补习就又找了份实习。
打工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加上升年级后学业日益繁重,一边打工,一边修学分、打比赛……徐知时渐渐分身乏术,即使期末再怎么挑灯苦战也未能挽回大势。
这不能全怪徐知时,名列前茅和活着谁本谁末她拎得太清,林教授的话只能先放一边,毕竟奖金第二年才发,不打工她第二天就可能饿死了。
徐知时在一旁罚站。
大概过了五分钟,林教授忍不住开口,“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徐知时的情况林教授大概知晓,籍贯A城,一直被一户人家收养直到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