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胸口发痛。
“我想起了一些事。”艾伦敷衍一句,尤兰达目露了然。
“关于阿诺德的?”尤兰达的手肘轻轻捅了捅艾伦的腰,“这些事您不应该直接告诉他吗?”
然后呢?艾伦转过头盯着尤兰达,嘴唇一掀:“等着他欣喜若狂觉得我会变回曾经的模样?别天真了,我不可能回到过去。”
就像他的母亲永远不会复活。
*
充满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房间,摆着密密麻麻的培育箱,透明玻璃中躺着结实的白蛋。
艾伦的视线很低,和另一个雌虫十指相扣,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声音含糊:“我要看……弟弟。”
他扒着一个玻璃箱不肯松手,那箱子里的虫蛋比其他箱子里的更大些。
“别这样,艾伦。“克里斯汀的声音柔柔地在耳边响起,“到时候伤着……”
那颗虫蛋突然从柔软的垫子中蹦起来,贴向箱子的内壁,轻轻叩击。
艾伦睁大眼睛,咧开嘴笑了:“他喜欢我——妈妈,他喜欢我!”
那颗虫蛋里住着阿诺德,隔着蛋壳,他们第一次见面。
遥远的往事在脑海中一瞬模糊,艾伦回过头看着尤兰达,声音轻轻的:“我总要往前走。”
“所有人都要。”尤兰达盯着艾伦,“我只是不明白,如果想起过去的事就会影响你的话,为什么不……”
“我不需要向他告知一切。”艾伦偏头瞥了尤兰达一眼,“您也同样有您的秘密不是吗?”
尤兰达尴尬地笑了一声,沉默。
艾伦走在他身边,每一步都轻盈无声:“不过,我早就不需要他了。”
“这话听起来很怨毒。”尤兰达压低了声音,“为什么这么说?他对您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艾伦摇头,“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尤兰达抿了抿唇,嘴唇发白:“那您应该去找到它。”
“不重要。”艾伦停下脚步,“我不可能为了一点细枝末节的往事放弃我的目标。”
“可是……”
“没有可是。”艾伦扬起脸,下巴轻点尤兰达,“您只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他。”
但告诉他什么?告诉阿诺德自己并非从未心动?雄虫怎么会愿意相信——一个爱慕他的雌虫,还能继续在维护自己利益的道路上走下去?
更何况,阿诺德是皇子,皇子会在乎一个被除名的反叛者的爱吗?
简直是最荒谬的玩笑。
他站在走廊中央,半边脸浸泡着阳光,白皙温暖,又半边沉于黑暗,他盯着尤兰达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扬起嘴角:“既然我们碰上了,不如您带我在这里到处转转?军部的面积很大,我明天就要和大家一起训练,还认不清地方呢。”
“乐意为您效劳。”尤兰达眉眼弯弯,笑从眼睛里溢出来,冲淡那张脸的严厉,“正巧我雌父今天给我放了假,我带你去紧要的地方转转——免得到时候您找不到地儿。”
“嘴巧了很多。”艾伦笑吟吟挑眉,“怎么?有喜欢的雄虫了?”
“您怎么这时候打趣我。”尤兰达脸颊泛红,下意识抬手要敲艾伦的额头,“您不是知道我喜欢谁吗。”
艾伦歪过头,恍然大悟:“啊,您是说伊露森吗?他确实长得漂亮!”
一派天真活泼。
尤兰达盯着艾伦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您眼里,喜欢谁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难道不是?”艾伦反问,“我也喜欢阿诺德殿下的脸。”
“你说这话,你不要命啦?”尤兰达一把捂住艾伦的嘴,“你知道有多少雌虫亚雌渴望成为阿诺德殿下的雌君雌侍吗?他们冲上来一人吐你一口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为什么?”艾伦皱起眉,“我不明白,为了一个雄虫和自己的同胞反目?”
“天哪。”尤兰达惊叫一声,“到底谁教你这样?这简直是对帝国的……”
“不用警告我。”艾伦摇摇头,“我知道我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我知道现在雌虫已经不再把彼此当成同胞。”
尤兰达目露担忧,盯着艾伦看了好一会儿:“您不应该是这样,您小时候明明……”
艾伦倏地抬起头盯着尤兰达,他小时候怎样?他自己都没印象!
尤兰达转过头避开艾伦的视线:“您不该这么说,这样说话多让人伤心。”
“我小时候?”艾伦上前一步,按着尤兰达的肩膀,“我小时候怎么了?”
“啊……”尤兰达捂住自己的额头,“您就当我胡言乱语好了。”
那些事,应该只剩下曾经和他在一个初等学府的雌虫雄虫知道,可他从来没在学府里见过灰发灰眼的亚雌——所以,尤兰达的身份……
艾伦细细打量尤兰达的身材。
这位亚雌瘦得出奇,浑身上下都透着骨感的劲儿,脸颊瘦削,肩膀偏窄,腰身纤细,甚至比他在边境区见过的、营养不良的亚雌还要更瘦些。
“艾伦,艾伦?”尤兰达眼里浸满担忧的神色,偏头看着艾伦的神情,“您在发什么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军部的情况。”
“……好。”艾伦猛地回过神来,视线重新清晰,他抬起头看着尤兰达的脸,从喉咙里轻轻压出一声笑,一把冷淡的嗓子被笑意泡透了蜜,“有您带着我,我也更放心些——至少那些军雌再怎么放肆也不敢对军医出手。”
尤兰达闷闷地低笑一声,艾伦的目光止不住游移偏向他的后腰。
会有凸起的痕迹吗?会有根和阿诺德一样覆盖着鳞片的尾巴吗,会……
艾伦眯起眼,眉毛微微皱起,嘴唇紧抿到发白,手指微微收紧。
他会是一个雄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