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公爵眉头一皱，挥手，双眼一眯：“阿诺德殿下最近气性大，才见面就拿精神力来招呼我？”

阿诺德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大，还不等他开口，柏妮斯先皱起了眉，不耐烦地一掀嘴唇：“什么时候轮到您来指点我们了，公爵冕下？敬您一句，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量，敢在我们面前放肆。”

阿斯卓穆也跟着紧绷起肩膀，那双血红的眼睛圆溜溜瞪着，冷冰冰落在菲尔德公爵身上：“您也是好雅兴，特意从家族地赶过来，就为了看一场联赛。”

“呀，阿斯，你都长那么大了。”菲尔德公爵笑眯眯伸出手，“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样这么说我？我和你父亲……”

阿斯卓穆的瞳孔顿时紧缩，后退一步，嗓音更冷：“您还有脸提起和我父亲的事儿？是因为我和我父亲还没有打疼您？要是您需要的话——

“我并不介意，过几日到公爵府拜访。”

阿斯卓穆一字一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菲尔德却一动不动，一双土棕色的眼睛静静张着，倏地，浅金色的睫毛垂落下来。

那双眼的瞳孔一瞬间收窄，成了一对竖痕。

艾伦紧紧盯着菲尔德公爵的眼睛：“您看起来生气了。”

“喔。”菲尔德公爵扭过头，盯着艾伦的眼睛，“你这个小家伙，倒是和你母亲一样讨厌。”

“彼此。”艾伦嘴唇一掀，吐出一声轻嗤，“您不还是要因为我这张脸把我买回去？”

“哈。牙尖嘴利的小兔崽子。”菲尔德公爵轻轻一眯眼，嘴唇抿紧，“——不过，只有嘴皮子利索，可没什么好的。”

阿诺德一把拦在艾伦面前，低下头，俯视菲尔德公爵：“您难道觉得您能够越得过我？”

“倒是个情种，阿诺德殿下。”菲尔德公爵喉咙里压出一声笑，“倘若您想指教，随时恭候——柏妮斯殿下，阿斯卓穆爵士，你们两位……当然也是如此。”

“不过，我们并无冒犯您等的意思。”加布利尔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胆怯的劲儿，压出甜蜜柔软的、娇媚的味道，“只不过是因为看到了故友的虫崽，有些伤怀罢了。”

艾伦忽的挣开阿诺德环抱他的双臂，眉毛拧出微弱的疑问的弧度：“伤怀？”

加布利尔略微仰起头看他，浅银色的眼睛里汪着水，尽显天真无辜：“您不信吗？”

艾伦细细打量加布利尔的眉眼——说不出的虚假，像一副画皮。

他撇过脸，声音放得轻而柔和：“既然您是我母亲的旧友，为什么您在今日之前从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呢？”

不等加布利尔开口，艾伦双眼微眯，又补了一句：“我还听一位舅舅说，您是我母亲从地下交易所救出的亚雌……想必您当年也有在劝说公爵放过我吧？”

托特莱喝醉时总念叨“加布利尔”，念叨母亲救下的虫崽，艾伦又习惯坐在他身边，难免听到些许往事。

*

菲尔德公爵迷恋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舔过艾伦，从五官滑落到作训服外的锁骨，艾伦白皙的皮肉被捂出一层淡淡的粉雾。

恶心。

阿诺德扫过艾伦，他仍旧一无所知地和加布利尔对峙。

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上前一步，挡住菲尔德公爵的目光。

艾伦声音一停，一眼扫过阿诺德——

看来是生气了呢……也是，没有雄虫能容忍其他雄虫觊觎自己喜爱的雌虫。

阿诺德的精神力在艾伦身边滑过，形成透明的屏障，勾勒出一片净土。

“您二位慢慢谈，我有些问题想请教菲尔德公爵。”阿诺德回过头，发丝滑过艾伦的脸颊，搔得艾伦心颤，“放心，我在呢。”

艾伦张了张嘴，静了一瞬，目光在阿诺德的脸上滑了一圈，又轻轻落到地上：“我知道。”

莫名的、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在他的血管里鼓动，随着心脏的泵动在全身循环。

艾伦转过眼，目光与加布利尔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悸动潮水般褪去。

加布利尔浅银色的眼中倒映着艾伦的脸。

艾伦又从那片沉静在银色里的倒影中看见了母亲的痕迹。

一息寂静，艾伦看向加布利尔，目无波澜，冰凉的声音顺着风滑过她耳廓：“您讨厌我。”

语气笃定，那身冰雕雪塑的气质毫无动摇，不受情绪沾染，清凌凌的，加布里尔的目光也闪过一瞬的恍惚。

“您在说什么呢？”加布利尔的声音里含着涩意，眼睛圆睁，睫毛轻颤。

那张相似的脸梦魇般丝丝缕缕把她的心缠紧，掐得她喉咙里冒出铁锈般的腥味。

她总惊醒于午夜梦回时克里斯汀平静冷漠的目光，加布利尔望着艾伦，心上冒出刀绞的痛。

“您可以在我面前装傻，加布利尔。但我看得出。”艾伦的声音清泉般淌在这方空间里，挪开视线，目光飘向阿诺德的背影，“毕竟——讨厌我的虫太多了。而您的眼神已经告诉我，您和他们一样。”

“……您倒是和她很不一样。”加布利尔的目光不轻不重地剜了艾伦一下。

那目光里浓厚的情感喷薄而出，真假混杂。

谁能分得清呢？艾伦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但，并不都是恨。

艾伦的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心被情绪拖着往下坠，坠到他的呼吸也沉沉的，格外分明：“是吗？

“我倒是觉得我和她很像。”

加布利尔从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笑：“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被弗朗斯家赶到边境区的弃子而已。”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回来了。”艾伦面不改色，反唇相讥，“倒是您，做雌侍的滋味好受吗？从雄虫手里得到的虚假权力能满足您吗？……背叛我母亲得到的东西，您拿着，心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