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利尔歪了歪头,虹膜被夕阳染成血色,轻轻一掀嘴唇:“虚假?可我已经能够利用这份权力。”
“权力的囚徒。”艾伦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飘回加布利尔身上,空茫又无焦距,“还真觉得自己有能耐了?”
加布利尔浑身一颤,激灵灵后退一步。
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他不是才十六岁吗!
加布利尔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指尖轻轻搭在自己额上,抹去额心蹙起的纹路,勉强勾起嘴角:“如果您觉得我卑劣、恶毒、无能,就一直这样想我吧——但,我只要权力。”
言不由衷。
艾伦盯着加布利尔的眼睛,那双眼中瞳孔倏地扩大一瞬。
不过,真心在罗莎蒙德帝国,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艾伦轻轻眯起眼,微微抿直了嘴唇:“您倒是坦诚。”
“说不上。”加布利尔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放轻了声音,“您有时候……”
“不用说我。”艾伦打断加布利尔,“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他居高临下,盯着加布利尔浅银色的眼睛:“从您背叛我母亲的那天起,我们就注定不会成为朋友。”
*
那双浅银色的眼睛放大了一瞬,紧接着加布利尔捂着嘴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甚至显得疯疯癫癫。
“您可真是……年轻气盛啊。”加布利尔眯起眼,打量着艾伦,打量那张和克里斯汀有七分像的脸。
多美好的字眼,偏偏又把她拽回少年时的黑暗中。
紧接着,鲜花的芬芳和着硝烟、泥土,裹挟着血与火的气味钻入加布利尔的鼻尖。
轻盈的甘甜的气味。加布利尔微微皱起眉,挥了挥手。
时光从不倒流,停在过去,也不会对现实有任何改变。
加布利尔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沉甸甸灌了铅,恨不能压弯艾伦的脊背。
可那张脸、那张脸……
她抬起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说不尽的厌倦挟着几分缱绻一起落在加布利尔的心上,浸出苦涩。
艾伦只轻轻皱起眉。
古怪。说不出的古怪。
加布利尔说着权力、利益,说着不择手段的话,清丽的眉眼却皱成一团,更像是——
恐惧。
可是恐惧什么?为什么要恐惧?
加布利尔已经是叛徒,她连出卖恩人都不曾犹豫,怎么会恐惧?
艾伦目光灼灼,停在加布里尔的脸上,双手垂落,目无波澜地开口:“好吧,为了权力。”
加布利尔倏地抬起头瞥了艾伦一眼。
“您怎么……”
“别误会。”艾伦偏过头,哼笑一声,“我不原谅您,我不会原谅您。”
加布利尔微微张开嘴。
*
阿诺德在屏障外,一双翠绿的眼睛大睁着,瞪着菲尔德公爵,语气平稳,嗓音低沉:“您说完了?”
菲尔德公爵站在他对面,只是笑:“您怎么突然把我的雌侍也带走了?我从不知道殿下还有横刀夺爱的喜好。”
“胡话少说。”阿诺德吐出一口浊气,双脚钉在原地,“您在我这儿讨不着好,就想办法从我的私生活攻击我?我从不知道您这么蠢。”
“让您不快是我的过错。”菲尔德公爵慢慢弯下腰,“我还以为您会愿意看到我的诚意。”
“好吧,诚意。”阿诺德意味不明地重复,叹息一样又轻又缓,“您最好祈祷您在我和柏妮斯面前耍横、试图用精神力压制我们的事儿不会传到陛下耳中——
“否则,我还没出手,陛下就先杀了您也说不定哦?”
*
加布利尔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艾伦偏过头瞥她一眼,微微迟疑,只一个瞬间,就抬脚踏出屏障,脚步轻踩在地面,无声无息。
阿诺德倏地回过头,翠绿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气,又紧接着春风化雨:“您怎么出来了?已经谈好了?”
阿诺德伸出手,一把拉过艾伦。
十指相扣。
艾伦轻轻蜷缩手指,轻轻眯起眼睛露出笑,撇过头看柏妮斯。
柏妮斯正站在阿诺德身侧,两条手臂和肋下的两对副肢死死地扣着阿斯卓穆,红与黑在阿斯卓穆的眼眶里驳杂。
阿斯卓穆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怒意勃发,止不住踢蹬柏妮斯:“放开我!我非要、我非要杀了他——”
“这话可不许说了。”艾伦眼中笑意加深,嘴唇轻轻一掀,索性顺着阿诺德抓他手指的力道一步倒进阿诺德怀里,木质的甜香缠上阿诺德的鼻尖。
那双湛蓝的眼睛沾上困倦的泪水,雾蒙蒙地盯着阿诺德。荒唐的想象顿时混着隔世的记忆在阿诺德心里生根发芽。
*
“艾伦,我们会有一个家吗?”久远到褪色的回忆里,阿诺德半躺在艾伦的膝上,红色的发披散在艾伦的大腿上,被艾伦捞起来把玩。
艾伦雪白的皮肤上星星点点落着红梅似的痕迹,蓝眼睛耷拉着,眼尾是还未干的水汽和湿漉漉的红,手指插进阿诺德的发间,轻轻梳着。
艾伦当时回答了什么呢。阿诺德想不起来。
不过,不会是让他喜欢的答案。
艾伦总是这样。
*
阿诺德回过神来,怀里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流淌的依赖几乎晃了他的眼。
不过也只是一场脱身的戏码。
阿诺德轻轻叹了一口气:艾伦从来把真心假意分得清楚,绝不能因此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