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艾伦剜他一眼,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就算是龙潭虎穴我都得亲自去走一趟,您帮我看好这边的队伍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他轻轻拂开卡修安抓他袖子的手,薰衣草的香味在卡修安鼻尖绕了一阵,飘然去了。
卡修安看着他轮廓纤细秀美的背影,轻呵了一口气:“……您倒是不怕。”
“怕有用?”艾伦头也不回,抛下这句话时潇洒的劲儿几乎从声音里溢出来,“殿下现在生死未卜,我只能靠我自己。”
“在这等着,守好队伍,别让我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您需要做的事。”
他走了。
卡修安颓然地松开紧握的拳头。他当然知道阿诺德对艾伦的特殊,实话说,没有虫能对艾伦不特殊。
绝大多数雌虫对其他雌虫亚雌的信息素一向是敬谢不敏的,可艾伦不一样。
他对每个虫都能露出一样的笑,那点笑意焊在他脸上,温柔得如出一辙。
但卡修安不希望他出事。
他会平安吗?
公爵府的装潢极尽奢靡,金银宝石挂在长廊的墙壁上,闪得艾伦眼睛疼。
雌虫侍者沉默地把他领到公爵府邸的一处小院。院里摆着一棵小树,白玉的树干,金叶子堆在枝头,菲尔德公爵就坐在树边,懒懒地扯着金叶。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艾伦来了?”
“阁下有何指教。”艾伦停在小院门前,谨慎地留出一段距离。
他的脸绷得很严肃,唇紧紧抿着,眼神里有一把淬了火的刀。菲尔德站起来,一步步靠近他。
他们的距离被一步步拉近到能够看清彼此脸上的绒毛。菲尔德公爵望着他的眼睛,艾伦却偏过脸避开他的注视:“您的需求是什么呢?”
“您不是很清楚吗?”菲尔德恶劣地笑起来,“雄虫对雌虫能有什么需求……”
“哦?”艾伦饶有兴致地一挑眉,雄虫身上杂乱的气味已经让他心生不适。
他并没有表达出这种不适,但也没有再做出任何暧昧的反应。
他对菲尔德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
诚然,壮年的高等虫族看起来并无衰老迹象,仍然是年富力强的样子。可情/欲泡软了他的骨头。他看起来只让艾伦作呕。
这一刻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遇刺的阿诺德。
他想到那双笑意盈盈的绿眼睛,想到阿诺德眼尾的红痣,想到阿诺德说喜欢他时开合的双唇。
他忽然厌倦了和菲尔德的纠缠。
而这种厌倦落在菲尔德眼里,只带来了深深的刺痛。
他的财富与权势让他从未品尝过被拒绝的滋味。可艾伦眼里流淌出的厌烦无疑告诉他他这一次狩猎的猎物绝不是能被财富和权势诱惑的。
为什么?是有谁许诺了他更高的利益?还是因为……
菲尔德毫无征兆地攥住了艾伦的手腕,艾伦应激一般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要反击,却想起对方是雄虫。
雄虫太脆弱了。他想,他的反击会弄伤对方,反而给了菲尔德一个合理的理由,顺理成章地以“惩戒”为名打压他。
可他实在恶心菲尔德,他没法接受与菲尔德哪怕是逢场作戏的亲密。
艾伦的皮肤上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甚至伴着过敏般的红疹。但艾伦不敢强硬扯出自己的手腕。
罗莎蒙德帝国对雄虫的保护力度实在太强,他不愿意赌这一点可能。
“您难道不怕阿诺德殿下还没死?”他嘴唇轻动,平静道。
“生米煮成熟饭,他有意见又能怎么样?”菲尔德公爵的目光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脸颊,贪婪的目光让艾伦只觉得像一只蟾蜍在他脸上吐粘液,他还不能抬手去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父亲,我回来了!”
一个看起来比艾伦年长些的雌虫跨过门槛,又定定地站在门口不动了。他有着灿金色的头发,比公爵虹膜颜色略淡一些的棕色眼睛,那双眼睛像蜂蜜又像琥珀。
“这位是……?”他犹疑地看了艾伦一眼,轻声问。
“菲尼亚斯,出去。”菲尔德叫破了来者的名字。
菲尼亚斯.斯普林,帕特里克.罗莎蒙德的雌君。
他的出现让这处小院的气氛变得更加诡谲,但也打破了院内的平衡。
艾伦只觉得这事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帕特里克的雌君,会帮助他吗?否定的答案呼之欲出,可那一刻菲尼亚斯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