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轻笑一声：“当然——虫多眼杂，我可不想接下来和您说的事情被其他不相干的虫听见。”

他扫了一眼艾伦带来的虫，对他们的存在不置可否，只是抬脚往屋里去。

艾伦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的后续。

但当阿诺德落座和艾伦说出自己这次邀请他来的目的时，艾伦还是被他的话震了一下。

他说：“您之前刚回到中央区时问我，我为什么对您这么熟悉。”

红发绿眼的雄虫轻轻笑了一声，悲哀的意味从他的嗓音里流淌出来：“……因为我有过三次虫生。”

这句话几乎像个炸弹，把所有在场的虫都点着了！

三次虫生？怎么可能！

阿斯卓穆猛地一拍桌子，凶狠道：“您不要仗着您是皇子就哄骗我哥！你信不信我揍你！”

“就是啊，您要骗虫也总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吧！”芭芭拉也随声附和道。

卡修安愣在原地，惶惑不安地重复着阿诺德的话：“三次……虫生？”

只有艾伦平静地看向阿诺德，似乎并不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多古怪和令虫惊奇——

他确实不止一次怀疑过，阿诺德不止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次。

当他谈起殉道者的时候，当他用那种悲哀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当他一次次反常地向他宣誓效忠的时候。

事出反常，必有妖。

艾伦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可这样的真相让艾伦说不出话。

阿诺德扫了一圈周围的虫，最终目光仍然落在艾伦身上。

他毫无迟疑地说出了证明自己的方式：“你可以和我精神链接，我向您开放我的记忆，您能够看到一切。”

艾伦却突然打断了顾秋昙的自证，冷静道：“等一下，您之前说您重生了三次——为什么是三次？”

阿诺德又露出了那种悲哀的眼神，艾伦心里总觉得堵堵的——为什么要悲哀，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诺德轻柔道：“因为我们的反抗失败了三次。”

“嗯？”艾伦发出了一声疑问的轻哼，“是因为我死了吗？”

阿斯卓穆大惊失色，猛地抬手就想捂艾伦的嘴：“哥，你在说什么晦气话！”

阿诺德垂下眼睛，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是。”

艾伦轻轻拂开阿斯卓穆的手，面不改色：“果然……”

难怪阿诺德对他偶尔的试探反应都那样激烈。

但……

“这反抗行动谁领导的？”艾伦坦然地疑惑道，“难道是我吗？”

阿诺德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他的思维为什么一下子这样跳跃。

艾伦往椅背上一倒，俨然一副慵懒姿态嫌弃道：“你前三世遇到的我是蠢成什么样……按你的说法，你有之前的记忆，那他们是怎么失败那么多次的？”

阿诺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艾伦对其他世界的他自己也那么刻薄。

半晌，阿诺德手握成拳抵着额头，轻笑道：“您既然这么好奇，为什么不直接来我记忆里找你想要的真相呢？”

“您精神力这么强，我哪敢啊？”艾伦说得坦荡，显然不愿意为自己的胆怯找理由，“我可不想被你用精神力攻击。”

阿诺德笑了一下：“您还是这么谨慎……好吧，我主动来链接您——您随时可以断开和我的链接，不用担心会伤到我。”

“您赐予的伤害对我来说也是嘉奖。”阿诺德说这句话时笑眼弯弯，像是虔诚的信徒一般向艾伦承诺。

艾伦没再犹豫，额头抵着阿诺德的额心，从精神海里分出了一点能量钻进阿诺德的眉心。

正如阿诺德所说的那样，他的大脑门户敞开，艾伦轻松地穿过了屏障。

透过屏障的瞬间，艾伦分出去的这点能量就开始旋转飘飞起来，连带着现实里的艾伦也跟着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不适的眩晕。

芭芭拉看到他皱眉不由得急了，惊声道：“哥！您要不直接退出来吧，我们不看记忆了！”

就在芭芭拉和阿斯卓穆都急得团团转时，卡修安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他们：“别担心，这是进入他虫记忆的正常表现。”

阿诺德的精神力主观上没有反抗艾伦的意识，可雄虫的身体太过脆弱，他注定会有本能的反应——这是为了避免受到伤害。

正如卡修安所说，大约只过去了一分钟——对芭芭拉和阿斯卓穆来说，也或许可以是一个世纪——艾伦松开了紧皱的眉心，呼吸绵长而均匀，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梦境。

他在记忆里看见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黑发雌虫，那双蓝眼睛那样熟稔——那就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