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艾伦才听见他发出了第一声除了呼吸以外的声音，声音很轻，有点哑：“殿下……”

阿诺德看了［艾伦］一眼，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嗯”。

他抱着［艾伦］进到菲尔德公爵准备的房间里，才刚把［艾伦］放下就看见他跌跌撞撞地走远了些，忽的单膝跪地，行了个骑士礼：“殿下……我……”

阿诺德盯着他的右腿看了一阵，打断了他的话：“腿，怎么回事？”

［艾伦］脸颊上蓦地涌上了耻辱的红晕，半晌才低声道：“断了……殿下，您不必在意这些。”

“站起来。”阿诺德淡淡道，看向［艾伦］，“我能帮您隐瞒一个晚上，能跑到哪里看您本事。走吧。”

［艾伦］倏地一愣，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圆睁着，定定地看向阿诺德：“……您是说，要放我走吗？”

他嘶哑地笑了一声，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颈环，沉重的黑色衬得脖颈越发白皙胜雪，薄薄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这东西禁锢着我的自由，我能跑到哪里去？跑出去，其他虫看见了，也会把我抓回来……”

阿诺德站起身，慢慢接近［艾伦］。他的靠近让［艾伦］全身的肌肉都控制不住地紧绷，可他只是俯下身，牙尖轻轻地扣上［艾伦］颈间的抑制环。

“咔哒”一声轻响，拘束着［艾伦］的颈环倏地落下。艾伦知道阿诺德作为皇室必然有些超常的权限，可他从未想过这种权限会被用在这个世界的他身上。

他们在世俗观念里有着云泥之别。艾伦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从［艾伦］的眼睛里看到了实打实的惊愕。

“愣着干什么？”阿诺德的指尖卷着自己的头发，红色的头发在他指间像血一样流淌着，他冲着窗户扬了扬下巴，“会变成虫形吗，从这里飞下去。”

“还是说……”阿诺德露骨的目光扫过［艾伦］伤痕累累的苍白身体，轻笑一声道，“您真准备用您这副身体来服侍我？”

［艾伦］自暴自弃一般跌坐在地上，随口道：“能伺候您也不错……至少能死得痛快些吧？”

“别说傻话。”阿诺德慢慢地蹲下来，松开攥着自己头发的手，轻轻地搭在［艾伦］的发顶，温柔地摩挲着，“克里斯汀少将一定不会希望您放弃的。”

［艾伦］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阿诺德，嘴唇发抖，眼尾慢慢冒出一颗泪珠：“……我放不放弃还有什么差别？”

“我已经这个样子了……”他颤抖着声音喃喃道，“一个除了服侍雄虫以外什么都不会的雌虫……跑出去也是要被其他虫折磨的。”

“您痛快点，赏我一死，不好吗？”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阿诺德，呢喃道，“看在我们曾经同窗过的份上，阿诺德殿下，赏我一死，让我自由。”

“活下去才配谈自由。”阿诺德冷冰冰道，“如果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我真不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

［艾伦］哑着声音笑了起来，淡淡道：“确实，您根本不该来——如果您不来，我这会儿或许已经死了。”

“净说浑话。”阿诺德看着他，冷声道，“克里斯汀少将遗志未竟，阿斯卓穆年岁尚小，伊利亚元帅独木难支，在那些贵族对您母亲留下的一切都虎视眈眈的当下，您就甘心一辈子烂在这种地方？”

“艾伦.弗朗斯，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就甘心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死在雄虫的凌虐之下，死在你最看不起的废物手里。”阿诺德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进肉里，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亲口说，只要你说得出口，我现在就走！”

［艾伦］盯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半晌，他低下头，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抖，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下：“我还有什么用呢？断了条腿，十几年没有碰过武器，也没有读过书……”

“殿下，您真觉得，救我还有意义吗？”

“我的护卫从来没读过书。”阿诺德平静道，“我救过很多雌虫，有文化的没文化的，健康的残疾的，老的小的……”

“我不在乎。”阿诺德伸出手，那双绿眼睛温柔地望向［艾伦］，“只要您想，我就能带您走，菲尔德公爵不敢得罪我，我甚至能光明正大地带您从正门离开……不过我想，您不会愿意再做雌奴？”

［艾伦］睫毛轻颤，慢慢地抬起手，把手放到了阿诺德的掌心。阿诺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用力到让艾伦看着都有些幻痛，紧接着，他就听见阿诺德一字一句道：“相信我，艾伦，你会自由，你的未来会非常美好……你会有一切。”

“抓紧我，我们要开始逃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