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在被他们驯化。他们的体格没有退化，他们的能力仍旧强悍，可他们的精神被套上了枷锁，成为了被牵在柱子上的大象。

再也无法挣脱。

阿诺德惊异地看了加布利尔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描述雄虫。这位始终在实践上被规则拘束的亚雌有着比谁都更自由的灵魂和思想，也可能……

是克里斯汀的死亡，让她看穿了那些可怖的荒诞。

这位亚雌起于寒微，幼年的奴隶生活让她生出对权力的渴望，可她得到的权力仍旧只是施舍——她认为克里斯汀救她是一种施舍，认为菲尔德公爵宠爱她而分给她的权力是一种施舍，那些是她无法掌握在手里的权力。

“可我要如何才能伤害雄虫？”［艾伦］歪过头，疑惑得真实而让虫难以反驳，显露出的神色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味道，“雄虫有着整个社会的保护，阿诺德殿下如今也只是殿下，要怎样才能与整个社会相抗衡呢？”

“逃亡吧。”阿诺德恹恹地看向他们，“逃亡到边境区去，那是帝国法律无法管辖的混乱之地，绝对弱肉强食的地带。”

［艾伦］的目光转移到了阿诺德的脸上，艾伦呼吸一滞，仿佛从那张仍旧刻着朴素的天真的脸上看到了一双深沉的眼睛：“您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加布利尔娇笑一声，嗤道：“我们这位殿下可不是您想象的那种理论派——对吗，菲尼克斯？”

陌生的名字瞬间让艾伦睁大了眼睛，他曾经在边境区听说过菲尼克斯的名字。每一位军雌在提到菲尼克斯的时候都会露出向往的神情，他们说那是帝国唯一一位好的雄虫贵族。

他们说那是军部雌虫最快捷的接触到雄虫的方式，菲尼克斯是军部的文艺兵，不会上战场，只会在每一次大战后悄无声息地出现，游走在各个兵团之间表演，用精神力滋润军雌暴动的精神海。

“您啊。”阿诺德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非要把我的马甲也给揭下来？行了格罗狄，我明白您想要带艾伦离开，但他显然并不喜欢您，不是吗？”

“如果我跟随加布利尔阁下……”［艾伦］沉吟片刻，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对无情的玻璃球一样泛着冷意，“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话把加布利尔也问住了。［艾伦］淡淡地瞥了一眼阿诺德，忽的又露出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柔声道：“我是不是有些僭越了？还请殿下恕罪，我实在是有些激动了。”

阿诺德的手指轻敲桌面，冲［艾伦］露出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不用担心这个，您大可以随便说您爱说的话。”

说罢，他转头看向加布利尔，那双翠绿的眼睛带上冷意：“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您要给出怎样的条件，三天后我们在这里重谈此事。”

“好啊。”加布利尔不退不让地望向阿诺德的眼睛，轻松道，“您这个小雌子可没那么乖觉，他自毁倾向很严重……我保证，您会心甘情愿地让他跟我走的。”

一语成谶。

当天夜里，［艾伦］用一把被他藏起来的餐刀强硬地剐开了自己的腹鳞，划开了自己腹部柔软的皮肤，鲜血染红了半张地毯。

等阿诺德得知消息赶过去时，［艾伦］已经挑出了藏在腹腔中的孕囊，那只柔嫩的球状体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

黑发蓝眼的雌虫白皙脸颊上染着鲜红的颜色，他平静地看向阿诺德，那张白日里显得天真漂亮的脸蛋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出了一种古怪的阴森：“殿下您来啦？稍等，我马上就处理好了。”

他的目光厌恶地落在地毯上，手上动作不停，用力地扯着纱布和绷带。雌虫强悍的恢复能力让他被餐刀切断的血管慢慢连接愈合，可被破坏的组织实在太多，愈合能力无法一次性覆盖他所有的伤处。

他用力地扯紧了手里的绷带，那绷带缠在受伤的腰腹，甚至像一个束腰，勒得他腰身纤细。可阿诺德的目光只匆匆在那里滑过了一瞬，随后落在［艾伦］苍白的，挂着冷汗的脸上。

他叹了口气，轻柔道：“您这又是何苦？”

“我的苦难自此而来。”［艾伦］平静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天真而残忍的光芒，“它存在一天，就永远有雄虫想要捕猎我。为了虫崽，为了延续血脉，为了族群。”

“虫族的生育能力并不强，许多雄虫院子里有几十个雌虫，可他们还是没有虫崽。”［艾伦］轻轻道，看向阿诺德的目光复杂而深邃，“为什么？”